监视器后方,郑保瑞清楚,

    鬼叔的反应根本不在剧本的设定内。

    但他没有任何按下通话键喊“卡”的打算。

    他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阶级压迫感。

    暴雨中。

    鬼叔叼着雪茄,满脸横肉紧绷。

    他单手拎着一把长柄开山刀,刀尖直指江辞的面门。

    刀锋距离江辞的金丝眼镜,仅有不到十厘米。

    鬼叔,在宝岛演了三十年反派。

    这三十年里,他提过刀,开过枪,演过毒枭也演过人蛇。

    他身上的江湖气,是几千场戏喂出来的。

    今天这场戏,他原本打算用最原始的粗鄙和暴力,给这个内地来的年轻影帝上一课。

    江辞站在黑伞下。

    主动开口。

    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平稳得出奇。

    “你大拇指扣得太死。”

    “这种过度反关节的发力姿势,加上刀身的重量,”

    “一旦劈砍碰到硬物,反作用力会直接撕裂你的腕横韧带。”

    江辞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鬼叔的双眼。

    “极其容易导致正中神经卡压,也就是俗称的腕管综合征。”

    这几句台词,没有一句脏话。

    但那种降维打击的专业度,直接击碎了鬼叔的心理防线。

    鬼叔的呼吸乱了。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衬衫年轻人。

    江辞的眼睛里,没有对他这把刀的恐惧,也没有对沧江会堂主的敬畏。

    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来交流。

    江辞眼中这种剥离了人性情感的“临床凝视感”,

    让鬼叔感到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深处真的在隐隐作痛,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发抖。

    他撑不住了。

    三十年的片场经验,成了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凶狠,在这个男人眼里,仅仅是一种错误的骨骼发力方式。

    鬼叔脚下踉跄,踩着积水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郑导……”鬼叔声音发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这后辈的眼神太邪门了,我……我接不住他的戏。”

    这句话顺着收音麦克风传回监视器。

    三十年老戏骨,当众承认被一个新人压戏。

    郑保瑞不仅没生气,反而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好!”郑保瑞一把抓起大喇叭,嘶哑的嗓音盖过了现场的风雨声。

    “各部门就位!情绪顶住了!给我直接开干!”

    “ACtion!”

    场记打板。

    四辆重型消防车操作员猛推摇杆。

    水压拉到极致。

    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密集的暴雨砸向南津港旧货运码头。

    几百名化好妆的群演听到指令,举起手里的道具砍刀、铁棍,扯着嗓子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两拨人马在集装箱之间的空地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泥浆飞溅。

    血浆包被砸破,暗红色的液体混杂在雨水里,顺着坑洼的水泥地四下蔓延。

    这场戏,郑保瑞没有安排武术指导提前套招。

    他要求所有的群演放弃漂亮的武术动作,回归最野蛮的街头斗殴。

    冰冷刺骨的水流狠狠砸在群演身上,迅速带走他们的体温,带有极强的物理冲击力。

    群演们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本能瞎挥瞎砍。

    有人脚底打滑,重重摔进泥水坑里,满嘴都是泥沙。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毫不留情地踩中后背,

    发出一声极其真实的惨叫。

    有人被水柱直冲面门,憋得喘不过气,剧烈咳嗽着,手脚并用地扒拉着地上的泥水往边缘躲闪。

    道具铁棍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在这片泥泞、血腥、嘶吼的修罗场边缘。

    江辞独自站立。

    他右手撑着一把硕大的黑伞。

    纯黑色的伞面将倾盆暴雨完美隔绝在外。

    他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纯白衬衫,一尘不染。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金丝眼镜的镜片没有沾染一滴水珠。

    探照灯的强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形从混乱的背景中极其锐利地剥离出来。

    一黑一白。

    一静一动。

    极致的野蛮与极致的冷静,

    在同一个镜头里形成了具有强横视觉冲击力的切割感。

    监视器后方。

    副导演看着屏幕里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心惊肉跳。

    水压太大了,群演的走位早就乱了套。

    好几个人已经偏离了预定的打斗区域,直逼江辞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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