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厨房。

    凤姨继续若无其事地揉面:“这畜生,这几天老来偷腥,不吓唬吓唬不长记性。”

    江辞咽了口唾沫。

    狮子吼?

    这还是内力版的?

    难怪姜闻说这两位是“笑面虎”,

    这哪里是做饭的大爷大妈,这分明是少林扫地僧的广东分僧!

    接下来的两天。

    江辞彻底住在了这个充满油烟味和面粉味的厨房里。

    他没练拳,没背台词。

    他就跟着这两位“大爷大妈”过日子。

    他发现,这老两口的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功夫。

    龙伯走路从来没有声音,脚后跟永远是虚悬的,那是太极里的“猫步”,

    随时能变向,随时能发力。

    凤姨端那个装满汤、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大不锈钢桶,腰背挺得笔直,下盘稳如泰山,

    那是正宗的“四平大马”。

    就连洗碗,那水流在他们手里都听话得像条蛇。

    第三天傍晚。

    雨停了。

    一道佝偻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鬼爪陈。

    这位爷这几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此时提着个空酒瓶,浑身散发着馊味和杀气。

    他站在门口,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正在切葱花的龙伯。

    “老把式。”鬼爪陈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骨头松了吧?还没死呢?”

    厨房里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龙伯放下菜刀,笑眯眯地转过身,随手在大围裙上擦了擦手。

    “托陈爷的福,吃嘛嘛香。”

    龙伯指了指旁边的酒架,

    “怎么?又没酒了?赊账可不行啊。”

    鬼爪陈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少废话。明儿个就要见真章了,别到时候散了架,赖我手重。”

    这是挑衅。

    也是战书。

    龙伯从架子上抓起一瓶最便宜的红星二锅头。

    “嗖——”

    那瓶酒飞了出去。

    鬼爪陈目光一凝。

    “吱——”

    掌心与玻璃瓶摩擦。

    鬼爪陈稳稳抓住了酒瓶。

    “哼。”

    鬼爪陈脸色阴沉,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笑眯眯的龙伯。

    “有点意思。”

    他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转身就走。

    “明天,我看你怎么借力。”

    鬼爪陈走了。

    龙伯脸上的笑容淡去,轻轻甩了甩手腕。

    “老了。”龙伯叹了口气,“这劲儿使得糙了。”

    江辞站在一旁,全程屏息。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

    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巷子里的那场屠杀。

    “龙伯。”江辞走过去,“这就是……太极?”

    “这是红船的规矩。”

    龙伯重新拿起菜刀,

    “台上做戏,台下做人。”

    做人要像这面团,要圆,要韧,但要是谁想把你捏扁了,你得让他知道,面团里头是藏着针的。”

    江辞脑中一震。

    韧。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阿杰的状态。

    他以为阿杰应该是疯狗,是狠戾,是不要命。

    但他忘了,阿杰是在芙蓉巷这种烂泥坑里活下来的。

    烂泥里的草,光硬是不行的,风一吹就折。

    得韧。

    像野草一样,被人踩进泥里,还能再弹回来。

    入夜。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几碟花生米,一瓶开了封的二锅头。

    龙伯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当年红船过江,那是要拜码头的。”

    龙伯夹了一粒花生米,眼神有些迷离,

    “有一回,碰到江匪劫船。师父没让人动刀子,就在船头摆了一桌酒,一个人喝。”

    “江匪拿着枪指着师父的头。”

    “师父说,红船子弟,宁可架上死,不跪地上生。”

    “你要钱,拿去;要命,这条命就在这儿;但要让我们跪下唱戏给你们听,做梦。”

    龙伯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江匪最后没开枪,走了。师父说,那是用骨气撑住的气场,比功夫管用。”

    江辞听得入神。

    他转过头,看到凤姨正坐在小板凳上捶着肩膀,眉头微皱。

    那是年轻时练大马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

    江辞没有犹豫。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凤姨身后。

    “凤姨,我学过两手推拿,给您按按?”

    凤姨一愣,刚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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