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陆子衿惊醒,急探他额头:“退热了。可觉得饿?”

    云舟摇头,忽道:“你本可置身事外,为何涉险?”

    陆子衿沉默片刻,道:“我少时家道中落,尝尽世态炎凉。原以为诗书不过是风月闲事,直到见谢公子绝笔——‘江山谁主,终是虚空;平生风月,刹那山川’。忽然觉得,人活一世,总要信些什么,守些什么。”

    他展开诗卷,轻声道:“我信这‘古今义’,守这‘至情’。或许天真,但……”

    “不天真。”云舟打断他,目光灼灼,“谢岩当年也这样说。他说,世人笑我痴,我怜世人看不穿。”

    二人相视,忽然都笑了。那笑里有悲凉,也有释然。

    鸡鸣寺了尘方丈是个干瘦老僧,见到诗卷玉诀,长叹一声:“谢公子终于等来了。”

    他从佛龛后取出一只铁盒,内有一卷黄绫,竟是先帝遗诏副本。诏中明言,无论皇子身世如何,有德者居之。并嘱后世,若有人以血脉之事乱政,可示此诏。

    “先帝早知后宫争斗,故留此诏。”了尘道,“谢公子祖父乃先帝托孤之臣,此诏代代相传。至谢公子,见朝中有人欲借身世做文章,便以身为饵,要引出幕后之人。”

    云舟颤声:“所以他…是自愿赴死?”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尘合十,“谢公子料定,对方既敢截杀,必在朝中位高权重。他身死后,对方定会搜寻遗物。他将真诏藏于寺中,假证据携在身上,又以诗卷玉诀为线,引周大侠与有缘人追查。如此,真诏可保,真相可明,乱政者可现。”

    陆子衿心念电转:“幕后之人是谁?”

    了尘摇头:“老衲不知。谢公子只说,此人必是当年淳化阁案得益者,且仍在朝中。”

    离开鸡鸣寺时,金陵正逢春雨。云舟伤势渐愈,与陆子衿在秦淮河畔赁了小院,日间研读遗诏,夜间对酌论诗。相处日久,云舟发现陆子衿虽不谙武艺,却有过目不忘之能,更对朝局人物了如指掌。

    某夜,陆子衿忽道:“我梳理淳化阁案卷宗,发现当年主审官是如今的礼部尚书杨文渊。案结后,他从四品蹿升至二品,可谓最大得益者。”

    “杨文渊…”云舟蹙眉,“谢岩当年提过,杨尚书曾想招他为婿。”

    “还有一处蹊跷。”陆子衿蘸水在桌上书写,“陈贵妃之父陈国公,案发后告老还乡,三年前病逝。但其门生故旧,多在杨尚书门下。”

    云舟猛然抬头:“你怀疑杨文渊与陈国公合谋?”

    “若今上确非陈贵妃所出,陈国公便是欺君;若是,他何必冒险?”陆子衿缓缓道,“除非…今上是真皇子,但杨文渊欲借题发挥,构陷政敌。而陈国公为保女儿,不得不配合。”

    “谢岩发现了这一点,所以遭灭口。”

    “不止。”陆子衿目光灼灼,“谢公子或许发现了更可怕的真相——今上知情,甚至默许。”

    话音未落,院门被叩响。

    来者是个小太监,宣二人明日进宫面圣。云舟与陆子衿对视一眼,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次日,紫禁城暖阁。今上不过四十,鬓角已霜。他屏退左右,独对二人。

    “诗卷呢?”天子开口,声音平静。

    陆子衿奉上。天子展卷细读,指尖在“如见古今义,至情融缺圆”处停留良久。忽然,他轻笑一声:“青崖还是这么迂腐。”

    云舟按剑的手一紧。

    “他以为,朕会为了身世之谜杀人灭口?”天子抬眸,目光如电,“朕若在意这个,当年就不会准他入翰林院,整理前朝实录。”

    陆子衿心中一动:“陛下早知谢公子在查?”

    “是朕让他查的。”天子语出惊人。

    暖阁静得可闻落针。天子起身,从多宝格取出一只木匣,推到二人面前。匣中是一摞信札,字迹与谢岩绝笔同。

    “三年前,朕察觉有人借淳化阁案余波,在朝中结党。为首者,便是杨文渊。”天子淡淡道,“朕命谢岩假意追查朕的身世,引蛇出洞。不料杨文渊老辣,竟真截到了证据——不是谢岩那卷假的,而是陈国公当年与稳婆往来的真书信。”

    云舟急道:“谢岩他…”

    “他以身殉道,为朕争取了时间。”天子闭目,“他坠湖前,将真证据吞入腹中。杨文渊的人捞尸剖腹,得了书信,便以为握住了朕的把柄。这三年来,他们暗中串联,只待时机。”

    陆子衿忽然道:“所以陛下放任我们追查,是要借我们之手,将计就计?”

    天子颔首:“谢岩在诗卷中留了线索,能参透者,必是智者。他果然没看错人。”他看向云舟,“周卿,你可愿为谢岩复仇?”

    云舟跪地:“但凭陛下差遣。”

    永泰三年秋,杨文渊一党以“血统不正”为由逼宫。朝堂之上,天子当众取出先帝遗诏。杨文渊惊骇之际,云舟率禁军现身,当场擒拿。随后搜查杨府,搜出与陈国公往来密信,其中详述如何伪造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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