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倒刘氏。梁柱擦着他后背落下,衣衫顿时着火。守仁守义赶紧泼水,将二人拖出。

    此时乡邻皆来救火,火势渐熄。祠堂烧毁大半,但祖宗牌位全数抢出。刘氏手臂灼伤,柳承嗣背部烧伤。守义急忙取来药膏,边敷边流泪:“傻孩子,不要命了?”

    柳承嗣疼得咧嘴:“高祖慈不要命,我要什么命…”

    刘氏搂着重孙,老泪纵横。

    经此一事,三房人心大变。守仁主动提出:重修祠堂的钱三房均出,他多出两成。守义说:“我出药材,承嗣的伤我包治好。”守礼道:“我抄录族谱,重制牌位。”

    七、账簿玄机

    三月清明,祠堂重修竣工。刘氏伤愈,提议开祠堂祭祖。

    祭毕,柳文渊当众取出一个蓝布包袱:“这是你们祖母带回的第三件东西。”

    打开,是厚厚三本账簿。纸色泛黄,墨迹深浅不一,记的竟是三十年间柳家大小事务。

    第一本记田产收支,第二本记人情往来,第三本…记的却是“心账”。

    某页记:“腊月初十,守仁送新棉袄,针脚细密,心中暖。”

    又记:“正月二十,守义未来请安,其妻言出诊,挂念。”

    再记:“二月初五,守礼幼女送野花一束,欢喜。”

    最新一页记:“三月初一,三房齐聚修祠堂,兄弟和乐,足慰平生。”

    柳文渊翻到最后,有刘氏跋文:

    老身流离三十载,每思吾儿,辄记一笔。初记怨愤,中记牵挂,后记祈愿。今见孙辈,如见吾儿幼时。兄弟专爱,父母主慈,此天伦也。家产可分,此心账不可分。今付文渊,愿子孙观之,知家有一老,如有一灯,照见肝胆。

    三子传阅账簿,皆掩面而泣。原来祖母三十年间,从未远离。

    守仁跪地:“孙儿往日斤斤计较,实愧为人子。”

    守义叩首:“孙儿只顾营生,疏于定省。”

    守礼涕泪:“儿不孝…”

    刘氏扶起三人:“起身罢。老子说‘德闻’,孔子说‘仁语’,我要说‘家常’。日后我每日在院中挂一灯,你们谁路过,进来喝杯茶,说句话,便是孝了。”

    八、孔融之风

    柳承嗣伤愈后,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将自己历年积攒的压岁钱、笔墨钱,共十二两银子,换成铜钱,每百文一串,分赠堂弟堂妹,每人一串。说:“高祖慈散‘孝心钱’,我散‘兄弟钱’。日后每月初一,我们聚一次,背书、习字、游戏,可好?”

    孩童们欢呼雀跃。柳文渊见之,感慨道:“此真孔融让梨之风也。”

    守仁长子带头,其他两房子女自然跟随。每月初一,柳家孩童齐聚祠堂后院,读书嬉戏,兄友弟恭。有时背《弟子规》,有时玩投壶,刘氏坐在廊下看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四月初八,刘氏寿辰。三房商议大办,刘氏却道:“煮碗寿面,炒几个菜,一家聚聚便是。省下的钱,给村塾添些桌椅,给孤老扯些布衣。”

    寿宴那日,刘氏坐首席,忽对柳文渊道:“儿啊,娘有件事瞒了你。”

    满桌静下。

    “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刘氏缓缓道,“是你叔父柳明义为夺《溪山行旅图》纵的火。我冲进去救《青囊经》时,见他正在卷画。他见我未死,以你性命相胁,逼我诈死远走。”

    柳文渊手中酒杯落地。

    “那幅画,”刘氏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我当年抢回来了。”

    展开,正是失传多年的《溪山行旅图》,只是左下角有烧灼痕迹。

    “这三十年,我随身携带,每到一处,便找人补画一角。你们看,”刘氏指点,“这是泰山松,这是西湖柳,这是蜀道云…三十处补笔,三十处风景。你叔父盗走的,是空画;我留下的,是万里江山。”

    柳文渊抚画痛哭。原来母亲三十年间,用这种方式“走遍”了大江南北。

    九、青灯无穷

    五月初,刘氏染风寒,一病不起。三子延医用药,日夜侍奉。

    病榻前,刘氏将三子三媳唤到跟前,一人给了一个香囊。守仁的绣“道”字,守义的绣“德”字,守礼的绣“仁”字。内中各有一纸,是她手抄的箴言。

    给守仁的是:“道不可破,破而能复,是真道。”

    给守义的是:“德不必高,行而能久,是真德。”

    给守礼的是:“仁不在言,施而无求,是真仁。”

    最后唤柳承嗣,给他一枚铜钱,正是正月里她散的“孝心钱”。“曾孙,这钱你留着。日后见钱如见人,记住:兄弟和,家不和也是和;兄弟争,家不争也是争。”

    当夜,刘氏安然而逝,面容如睡。享年八十四岁。

    出殡那日,柳家庄倾村相送。原来刘氏归乡半年,暗中周济了不少孤老。有瞎眼婆婆收到过冬棉被,有孤儿得钱读书,有病人获赠药材…皆不知恩人是谁,今日才知是柳家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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