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通灵。不过……臣想起一人。”

    “谁?”

    “嵩山峻极峰上,有位百岁隐士,道号‘云墟子’。传说他能听懂风雨,与山川对话。或可请他一试。”

    第三回云墟子

    十日后,嵩山雪道。

    沈文渊裹着厚裘,仍冻得唇色发紫。身前引路的杨惟德却步履轻健,鹤氅飘飘,在这陡峭冰阶上如履平地。抬头望,峻极峰隐在云霭中,不见其巅。

    “杨监正,”沈文渊喘着气问,“这位云墟子前辈,当真百岁高龄?”

    “家师少年时曾随师祖拜会,那时云墟前辈已是耄耋之姿。算来如今……”杨惟德掐指,“该有一百二十三岁了。”

    正说着,前方云雾忽开,露出一角茅檐。柴扉虚掩,门楣悬一木匾,上书“听雪庐”三字,笔迹枯瘦如老梅枝。

    推门入内,院中景象令二人怔住。

    小小庭院不过方丈,却无半点积雪。青石板缝里冒着茸茸绿草,一树老梅开得正盛,树下石桌设着棋枰,黑白子星罗棋布。最奇的是院中暖意融融,与门外严寒判若两季。

    “二位远来,是为云镜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二人抬头,见梅枝上斜坐着一位老者,白发披散,粗布麻衣,赤足悬空晃荡,手中拎个朱红酒葫芦。

    杨惟德整衣下拜:“晚辈司天监杨惟德,拜见云墟前辈。这位是国子监沈司业。”

    云墟子跃下树来,身轻如羽。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孩童,透着看尽沧桑后的淡然。

    “坐。”他自顾自在石凳坐下,斟了三杯酒,“那镜子闹脾气了?”

    沈文渊愕然:“前辈已知晓?”

    “天地是个大宅子,四时是它的门窗。”云墟子抿了口酒,“昨夜东风忽然敲西窗,春雨落在冬瓦上,老夫自然听见了。只是没想到,竟是云镜重现人间。”

    杨惟德将金明池异状细细道来。云墟子静静听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节奏暗合某种玄妙韵律。

    “你们打算让老夫去劝劝那面镜子?”云墟子忽然笑问。

    “正是。恳请前辈出山,解此天时之乱。”

    云墟子起身,负手望向院外云海。良久,叹道:“不是镜子乱,是人乱了。你们随我来。”

    他引二人至崖边,指向云海之下隐约可见的苍茫大地:“看见什么?”

    “山河壮丽。”沈文渊道。

    “再细看。”

    杨惟德运足目力,忽而色变。但见中原大地上,数道黑气如蟒蛇升腾,缠绕州县。最浓一道正在汴京方向。

    “那是……”

    “怨气、病气、死气、贪戾之气。”云墟子声音沉肃,“去岁黄河决口,淹三州十九县,流民数十万,赈济粮被层层盘剥,至灾民手中十不存一。今春西夏犯边,强征民夫运粮,路上冻毙者相望于道。汴京却夜夜笙歌,一场樊楼酒宴,可抵百户一年粮……”

    他转身,目光如电:“天地有灵,云镜乃轩辕帝所铸,本为调风雨、顺四时、安社稷。它见人间怨气冲霄,阴阳将溃,故强行逆转天时,以春气温和之气化解戾气——这是神器在自救,亦是在救人。”

    沈文渊冷汗涔涔:“可冬行春令,庄稼误时,来年岂不更生饥荒?”

    “所以这是饮鸩止渴。”云墟子苦笑,“镜子终究是器物,只知调和,不知变通。但它的警醒之意,你们可听懂了?”

    二人默然。

    “老夫可以下山。”云墟子忽然道,“但不是去镇镜,而是去问镜——问问这苍生之苦,究竟何解。”

    第四回镜前问答

    腊月廿三,祭灶日。

    金明池畔已筑起九丈高台,以青石为基,汉白玉为栏,取“上应九天”之意。云镜被供奉在台顶琉璃阁中,镜面朝南,覆以明黄绸缎。

    台下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围观百姓隔在百步之外。尽管如此,每日仍有数以万计的人前来“朝圣”——有祈求病愈的,有问卜前程的,更有商人摆起香案,求镜神保佑发财。

    云墟子到的时辰,恰是正午。

    他没有穿官赐的紫袍,仍是一身粗布麻衣,赤足走上高台。守卫欲拦,被杨惟德以目制止。老人步履从容,所过之处,竟有淡淡梅香。

    揭开幕布,云镜在冬日下泛着幽光。

    镜中此刻是初夏景致:小荷才露尖尖角,蜻蜓立于上。云墟子盘膝坐于镜前,闭目不语。台下万众屏息,只闻北风呼啸。

    一刻,两刻,三刻。

    云墟子忽然睁眼,以指叩镜缘,清吟道:

    “雪霁云镜出,春光和气正。鱼龙水阔跃,梅柳冻全醒。”

    镜面涟漪微漾,荷塘景象淡去,浮现出万里雪原。忽然,雪原上绽出点点红梅,梅树下有清溪破冰,锦鲤跃波。

    台下哗然。杨惟德激动地记录:“镜能应诗!”

    云墟子又吟:

    “朝元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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