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最狂暴、最混乱的情绪碎片和低语,仿佛被这稳定的节奏“震”开了,变得模糊、遥远。而一些更加深层、更加稳定、仿佛记录了某些“事实”或“规律”的回响印记,则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一一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认知”的烙印:这个房间,这个节点,最初的核心功能并非医疗或避难。它是一个“耦合室”。设计目的是将特定的“载体”与“历史回响场”进行安全可控的阶段性共鸣,以测试其兼容性,并尝试微弱激发“基石碎片”的活性。
一段冰冷的技术参数流:载体的“存在性熵值”需高于阈值X,低于阈值;“灵魂韧性指数”需满足曲线Z;与碎片“沉寂态”的基础共鸣率需大于0.7%……
一个失败的记录残影:某个意识在耦合过程中,被一段过于强烈的、充满战场杀戮与死亡恐惧的“铸铁/永眠”混合回响冲垮,载体崩溃,碎片无反应。标记:废弃。
另一段记录:载体成功承受了初级耦合,碎片活性提升0.03%,但载体出现不可逆的“存在感稀薄”及“记忆模块磨损”。结论:风险与收益失衡,建议寻求更优“桥梁”模型或改进耦合协议。
这些信息冰冷、客观、非人。它们揭示了上古研究者们如同对待精密仪器般对待“桥梁”与“碎片”的态度,也让陈维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符合那些参数,他是那个“更优模型”的潜在候选,而他正在经历的“存在感流失”和“记忆磨损”,不过是实验记录里轻描淡写的“副作用”。
愤怒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明悟。在“回响衰减”和“旁观者”的阴影下,上古的研究者们或许也没有更多选择。他们也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而这间“耦合室”,这个“历史回响场”,现在成了他陈维的稻草。
他需要更深度的共鸣。需要从这混杂的场中,提取出更本质的、关于“时间”与“因果”的回响印记,来喂养自己濒临熄灭的烛龙回响,尝试冲击那个日志中提及的、可能带来质变的下一阶段——“亘古窥视者”。
这无异于刀尖跳舞,深渊上走钢丝。
但他必须跳。
“巴顿。”陈维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一直守在他床边的矮人立刻凑近:“小子?你怎么样?”
“我需要……你帮我稳住‘形’。”陈维没有睁眼,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我的意识……待会儿可能会散开。需要你的心火……和锻造的意志,像打铁一样……把我‘定’住。不要让‘我’彻底飘走。”
巴顿瞳孔一缩:“你要干什么?!”
“上课。”陈维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决绝,“这间‘教室’的学费……我已经付了一部分。现在,该听点‘高级课程’了。”
巴顿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足足三秒,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妈的!”他骂了一句,却迅速在陈维床前盘膝坐下,将那只黯淡的锻造锤虚影横放膝头,双手虚按其上,闭上眼睛。“来吧,小子。我巴顿别的不行,打铁定形,还没失过手!”
塔格无声地移动到房间入口处,背对内部,骨匕与短弓皆在触手可及之处,猎人将全部感官投向门外通道的黑暗,将背后的安危完全交出。
赫伯特紧紧靠着柜子,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维和巴顿,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们力量。
陈维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后,他彻底放开了对“桥梁”特质那最后一点抑制。
不再是被动接收。
他主动将自己破碎的感知,像一张脆弱的网,猛地撒向房间内那浩瀚混杂的“历史回响场”中,所有与“时间流逝”、“因果联系”、“秩序脉络”相关的印记区域!
轰——!!!
无形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那一瞬间,陈维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撕碎了。
不是**的疼痛,而是更根本的——构成“陈维”这个意识的所有记忆、情感、认知的连续性与统一性,仿佛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强行打散,抛入了一条由无数光怪陆离碎片构成的、奔涌咆哮的河流!
他“看”到了——
不是连贯的历史,而是时间的横截面。无数个“此刻”像被暴力撕下的书页,同时展现在他面前:
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身影,站在初建节点的空阔大厅里,用某种复杂仪器测量地脉,眉头紧锁,低声对同伴说:“‘伤痕’的脉动在加快……我们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
同一地点,数百年后,一群穿着制式灰袍的人正在匆忙转移设备,焚烧文件,气氛恐慌:“‘革命’失控了……它们不只是要沉寂第九回响……它们要抹掉所有‘错误’……”
房间的这个角落,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趴在台面上哭泣,肩膀耸动,面前摊开的笔记上写满了绝望的字句:“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