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检查确认了一下,身上并无实质伤口,意味着刚刚的金线反噬,创伤的是自己灵魂。柳奶奶曾在南通以那群上门报复的道士为踏板,借风水气机回溯,剑斩千里之外的青城山道观传承。...我攥着挂号单站在医院门诊楼外,初七的风还裹着年节里没散尽的寒气,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阿沅发来的消息:“哥,你真去酆都了?爸留下的那本《水镜录》我翻到一页,说‘尸浮三日不腐,必有阴契未了’……你别碰那具女尸,她脚踝上有朱砂画的锁魂印。”我没回。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我摸了摸左胸——那里又开始疼了,不是刺痛,也不是闷胀,而是一种沉坠的、缓慢渗入骨髓的凉意,仿佛有根冰线从皮肉底下蜿蜒向上,直抵喉结。我下意识按住位置,指尖触到衬衫下微微凸起的一小块硬物,像一粒没化开的陈年药渣,硌着指腹。可我根本没吃过药。“37号!”护士喊得干涩。我应声进去,白大褂医生四十出头,眼镜滑到鼻尖,一边看我填的初诊单一边问:“什么症状?”“左胸隐痛,一周多,时轻时重,夜里加重,伴乏力、偶有耳鸣。”我顿了顿,“还有……梦里总听见水声。”他抬眼,笔尖停住:“水声?”“像是很浅的溪流,但底下有东西在拖拽。”他没笑,只把“耳鸣”两个字圈出来,在旁边加了个问号。又问我有没有家族病史。我说父亲是捞尸人,死于长江三峡一段无名漩涡,遗体打捞上来时,左手五指全断,掌心朝天,攥着一把湿透的、发黑的糯米。医生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先拍心电图和胸部CT,再查个血常规、甲状腺功能。你这症状……不太典型。”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幽蓝的光,我投币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刚滑进喉咙,左胸猛地一缩——不是疼,是**抽搐**。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紧接着一股腥甜直冲舌根。我赶紧侧过身,对着墙角的不锈钢垃圾桶干呕,却只呕出几口清涎,黏稠泛灰,落在桶底竟微微反光,像鱼鳞碾碎后渗出的油星。我盯着那点反光,手指不受控地伸进嘴里抠嗓子,想把那股味儿彻底清掉。指甲刮过软腭,火辣辣地疼。“别抠。”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我脊椎一僵。回头,穿靛青工装裤的男人斜倚在消防通道门口,手里拎着只旧帆布包,肩头沾着几点暗红泥渍,像干涸的血。他没戴帽子,头发短而硬,额角有道浅疤,延伸进鬓角。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仁偏褐,右眼却泛着极淡的灰白,像蒙了层薄雾的琉璃珠。我认得他。去年冬至,我在奉节老码头收一具漂尸,尸体泡得发胀,指甲缝里嵌着青苔与半截褪色红绳。我正用竹镊夹出那截绳,这人就站在三米外的趸船上,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等我抬眼,他已转身跃入江雾,再没露面。“周砚。”他报名字,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爸临终前,托我照看你三年。”我没接话,只盯着他工装裤脚——湿的,泥点新鲜,边缘还泛着水光。他抬脚,踩了踩地面:“刚从丰都下来。”我喉结动了动:“那女尸……”“脚踝上的朱砂印,不是锁魂。”他忽然打断,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递过来,“是‘引路符’。画符的人手抖,最后一笔没封住口,阴气倒灌,缠上你了。”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贩卖机,金属外壳震得嗡嗡响。他没勉强,只把纸包放在窗台边沿,用一枚生锈的铜钱压住:“你爸当年捞的第七具尸,也是她。叫沈知微,二十六岁,川美油画系毕业,失踪前最后通话记录,是你爸的手机号。”我猛地抬头。他右眼的灰白似乎浓了些:“你爸没告诉你,他为什么总去酆都?因为那儿的‘鬼门关’不是传说——是条活的暗河,入口在平都山后山溶洞,出口在云阳张飞庙东侧第三根廊柱基座下。水流逆向,阴气凝成水珠,坠地即化雾。你上周胸口开始疼,是因为她顺着那条河……游回来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住:“你挂的号,CT室在B栋三楼东侧。但别去。”“为什么?”“今天B栋三楼,只有两台机器在运行。一台给活人拍片,另一台……”他侧过脸,灰白右眼直直望进我瞳孔,“给刚送来的‘新尸’做尸检。主刀法医姓孟,左耳垂有颗痣,痣上长三根黑毛——你爸死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我浑身血液骤然冻住。孟法医。那个在父亲死亡报告上签字、称“溺亡系意外、无他杀痕迹”的男人。我猛地扑向B栋,电梯门正要合拢,我伸手挡住。轿厢里空无一人,不锈钢壁映出我扭曲的脸——左眼正常,右眼瞳仁边缘,不知何时浮起一丝极淡的青灰,像墨汁滴进清水,正缓缓晕开。电梯下行,数字跳动:3……2……1……门开,走廊惨白灯光泼在地面,空气里飘着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冷腥。我循着指示牌往东侧走,脚步越来越沉,仿佛鞋底粘了水草。转过拐角,CT室门口竟没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蓝荧光。我推门。室内空荡。机器静默,操作台黑屏。唯独地上,用粉笔画了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圆心用朱砂点了九个点,呈北斗状排列。每个点旁,都摆着一枚铜钱,钱眼朝上,钱面刻着模糊小字。我蹲下身,凑近最近一枚——是“康熙通宝”,字迹被摩挲得几乎平滑,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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