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个“熙”字右下角,残留半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泪滴。我认得这印记。父亲那本《水镜录》末页,就盖着同样形状的朱砂印,旁注四字:“尸引·初契”。身后传来轻响。我霍然回头——门不知何时关严了,门外走廊灯灭了,只剩门缝下一线微光,像被刀切开的薄纸。“你爸教过你‘听尸语’吗?”声音贴着我后颈响起,温热气息拂过皮肤。我僵在原地,没敢回头。那声音继续:“尸不说话,但会借活人的耳道呼吸。你最近耳鸣,不是病——是她在教你听。”我慢慢转过头。周砚就站在我身后半尺处,右手悬在我左耳上方三寸,拇指与食指捻着一缕极细的黑线,线头没入我耳孔。那线细如蛛丝,却泛着水光,末端牵着一小滴浑浊液体,正缓缓滴落。“这是她从酆都带回来的‘阴涎’。”他声音压得更低,“含三魂七魄的残念。你吞下去,就能看见她最后七十二时辰里,到底看见了什么。”我本能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左胸那块硬物突然剧烈搏动起来,咚、咚、咚,节奏精准得如同水表计数,一下比一下重,震得我牙关发酸。“你不想知道,你爸为什么非要去张飞庙?”周砚的手指微微下压,那滴阴涎离我耳垂只剩半毫米,“他不是去捞尸。他是去……还债。”阴涎终于落下。没碰到皮肤,却在我耳廓上方三寸处倏然汽化,腾起一缕淡青雾气,钻进鼻腔。刹那间,世界失声。灯光熄灭。墙壁融化。我站在一条狭窄水道中央,头顶是嶙峋钟乳石,石尖垂下水珠,每一滴坠地,都炸开一朵幽蓝火花。水道两侧,无数透明人影悬浮,有的仰面,有的蜷缩,皆闭目微笑,嘴唇无声开合——他们在唱一支我从未听过的小调,曲调婉转,尾音拖得极长,像溺水者最后吐出的气泡。水道尽头,一盏纸灯笼静静漂来。灯笼是白纸糊的,没点火,却自身发光。灯罩上用墨笔写着两个字:知微。我抬脚想追,双脚却陷进淤泥。低头,淤泥里浮起一只苍白的手,手腕内侧,朱砂绘着细密符纹——正是阿沅照片里那具女尸的脚踝印记。那只手猛地攥住我左脚踝,力道大得骨头咯咯作响。剧痛中,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陌生的音节,嘶哑、破碎,带着水底淤泥的腥气:“……张飞庙……廊柱……铜铃……响了七下……”“啪。”一声脆响。我猛地呛咳,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冰冷瓷砖。眼前恢复白炽灯光,CT室空无一人,粉笔圆阵完好,九枚铜钱静静躺在原地。周砚不见了。只有我左耳耳垂,多了一粒细小的红痣,痣上,新生三根黑毛,纤毫毕现。我跌跌撞撞冲出B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后视镜里瞥见我脸色,皱眉:“兄弟,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哪儿不舒服?”我报出张飞庙地址。他嗤笑一声:“嘿,初七就去庙里?赶早不如赶巧啊——今儿庙里封着呢,昨儿半夜塌了半根廊柱,说是地基沉降,施工队天亮才进场。”我心头一沉:“哪根廊柱?”“东边,第三根。”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镜子里我的右眼瞳仁,那抹青灰正悄然蔓延,已覆住小半个虹膜,“听说柱子底下挖出个铁匣子,锈得不成样,打开就散了,里头只剩一把干枯的……好像是头发?”我死死攥住扶手,指甲劈进塑料壳。“头发?”“对,黑的,缠着半截红绳。”他漫不经心地换挡,“啧,邪性。警察来了都说,这红绳……跟去年奉节码头捞上来的那具女尸脚踝上系的一模一样。”车驶过长江大桥,江风呼啸灌入车窗。我掀开衣领,对着后视镜扯开衬衫第二颗纽扣——左胸皮肤下,那块硬物轮廓更清晰了,呈不规则椭圆,边缘泛着青黑,正随我心跳微微起伏。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极细的水线,从硬物中心渗出,在皮下蜿蜒游走,最终汇向左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阿沅。我划开接听,她声音发颤:“哥!我找到《水镜录》里夹着的底片了!冲洗出来……是爸在张飞庙拍的。他站在东廊第三根柱子前,手里举着个东西……哥,那是个青铜铃铛,铃舌是根……是根人的小指骨!”我盯着车窗外奔涌的江水,水面倒映着灰白天空。“铃铛上刻着字。”阿沅哭了出来,“刻的是你的名字。”电话断了。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张飞庙侧门。围挡高耸,黄黑警示带在风里猎猎作响。我翻过矮墙,踩着碎砖堆往里跑。庙内弥漫着石灰与陈年木屑的气味,东廊塌陷处拉了警戒线,断口参差,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夯土基座。基座中央,果然有个拳头大的窟窿,黑洞洞的,像只瞎了的眼。我跪下去,伸手探入。指尖触到湿冷泥土,再往里,碰到硬物。掏出来——是个锈蚀的青铜铃铛,巴掌大小,表面爬满绿锈,唯有铃身一道凹槽被反复摩挲,锃亮如新。我掰开铃舌,那截小指骨尚存半寸,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弯曲,似在叩击。就在此时,左胸那块硬物轰然一震。不是跳动,是**开裂**。我扯开衬衫,只见皮肤下那团青黑硬物正寸寸龟裂,缝隙里透出幽蓝微光,光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颗粒,像被惊扰的萤火虫。每一道裂痕延伸之处,皮肤随之绽开细纹,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半透明的淡青液体,落地即凝,化作一粒粒米粒大小的结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水波般的涟漪。结晶里,映出画面——父亲站在廊柱前,将铃铛塞进基座暗格;他转身,对镜头举起左手,五指完好无损;他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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