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官学里被迫改口称“寡人”为“朕”的蒙童,眼神呆滞如泥塑……饥饿比刀剑更锋利,绝望比酷吏更狰狞。苍璩不过递来一把刀,他们自己就扑上去,握紧了,捅向自己的心口。“我们去飞狐口。”她忽然道,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拦他。”天明却摇头:“飞狐口,去不得。”“为何?”召水愕然。“因为苍璩真正要断的,从来不是飞狐口那一段地脉。”天明指向玉珏上那颗暗星,“你看星位。廉贞耀,文曲晦,暗星移——它指向的,是蓟城王宫废墟正下方,三百丈深的‘玄冥地髓池’。那里,才是锁龙印最薄弱的一环,也是当年召公筑城时,以自身精血熔铸的‘镇国之心’所在。苍璩的分身,此刻就在废墟之下。”召水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王宫废墟……她的父王,就是在那片焦黑断壁间,被秦军箭雨钉死在丹陛之上。母亲抱着幼小的她,从坍塌的后殿地道爬出,身后是冲天烈焰与震耳欲聋的“秦王万岁”声。那地方,是她午夜梦回时最痛的疮疤,是她所有心结盘绕的深渊!“他……选在那里?”她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天明走近一步,手掌覆上她紧绷的手背,温热真元如溪流般涌入,“他知道你必会感应到。他知道,若你知晓他在那里,你会不顾一切冲过去。而一旦你踏入废墟,触动他布下的‘九幽锁魂阵’,你的玄关境界、你的燕国王族血脉、甚至你体内那缕残剑大侠亲手为你封存的‘太阴真息’……都会成为他炼阵的最后一味药引。”召水浑身发冷,不是因雨,而是因彻骨的寒意。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饵。苍璩等的,从来不是赵佗的铁骑,也不是蒙恬的虎贲,而是她——燕国最后的血脉,一个活着的、充满仇恨与力量的祭品。“所以……”她抬起眼,眸中血丝密布,却奇异地没有泪,“天明师兄,你要我留在这里?”天明摇头,目光澄澈如古井:“不。我要你,和我一起,去王宫废墟。”召水怔住。“苍璩算错了两件事。”天明抬手,指尖凝聚一点赤金色真元,轻轻点在她眉心,“第一,他以为你的恨,是破绽。可你的恨,也是剑。第二……”他顿了顿,赤霄剑再次出鞘,剑尖直指废墟方向,嗡鸣震颤,“他忘了,这把剑的主人,也姓姬。”赤霄剑身骤然爆发出万道金芒,煌煌如日,竟将漫天雨幕蒸腾出一圈氤氲白雾。光芒所及之处,连那翻涌的墨云都为之退避三舍!召水瞳孔骤缩——这不是赤霄剑原本的威势!这是……这是当年兰陵城中,师尊手持赤霄,一剑劈开九重阴云、救下濒死的她时,所展露的“人皇剑意”!天明师兄……他竟已窥得门径?!“师尊说,剑为君子器,亦为屠龙刃。”天明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今日,便以燕国故都为砧,以魔宗妖孽为肉,以赤霄为刃……斩他一剑。”雨声更急,如万马奔腾。召水深吸一口气,胸中郁结十年的块垒,竟在这煌煌剑光中,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她不再看玉珏,不再想父王,不再想母亲,不再想那焚尽一切的烈火。她只看着眼前执剑而立的身影,看着那柄吞吐金芒、仿佛承载着整片苍穹重量的赤霄。“好。”她应道,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已化作两道流光,撕裂雨幕,直射蓟城中心那片死寂的焦黑废墟!身后,酒肆庭院中,铜壶兀自沸腾,茶香袅袅升腾,混着雨水的气息,竟奇异地透出几分安宁。废墟之上,风雨如晦。而废墟之下,三百丈深的地髓池旁,一具与苍璩容貌九分相似的血色分身,正缓缓睁开双眼。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手中捧着一颗尚在搏动的、泛着幽蓝光芒的心脏——那是昨夜被他剜出的,一位燕国老祭司的心。“来了?”他舔了舔指尖血珠,笑声沙哑如砂纸摩擦,“好啊……都来吧。让这燕国的骨头,再替我,多撑片刻。”地脉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轰——!整座蓟城,为之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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