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郑国渠已经建成超过三十年了。主干形体难改，分支沟渠就不好说了。随着关中民力的增多，随着更多的田亩被开辟出来，对于灌溉之水的需求就大了。有些变化，也是自然。冲儿他们...轰隆隆——！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如巨斧劈开墨色云海，瞬间映亮整座蓟城。雷声未至，狂风已先卷起酒肆庭院中几片新绿柳叶，打着旋儿撞在朱漆廊柱上，簌簌作响。檐角铜铃急颤，叮咚乱鸣，似被惊飞的雀群扑棱棱掠过耳畔。召水指尖微顿，正欲倾入沸水的青瓷茶盏悬在半空，一滴琥珀色茶汤将落未落，在盏沿凝成浑圆珠子，微微震颤。她抬眸，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枝干虬劲，新芽初绽，可树皮皲裂处，却隐隐渗出暗红血渍似的陈年焦痕，像是被什么极烈之火舔舐过，又经数十年风雨未曾愈合。“这槐……”她轻声道。天明亦抬眼。赤霄剑鞘斜倚膝侧，他并未起身，只将掌心真元悄然一引，庭院四角八盏青铜风灯忽地幽光流转，灯焰不摇不灭，竟在狂风中稳稳织出一方澄澈光域，将雷声、雨气、躁动尽数隔于外。光晕温柔漫过召水眉梢，也漫过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一枚细银缠丝镯子内侧，刻着极淡的“燕”字篆纹，边缘已被摩挲得几乎平滑，唯有以灵觉细察，方能辨出那点倔强余痕。“是旧王宫南苑的槐。”天明声音不高，却如磐石沉入深潭，“当年你父王设春宴，便在这树下赐酒三爵，赏乐舞《玄鹤》。后来秦军破城，纵火焚宫，火势蔓延至此，树未死，却烧断了半边根脉，自此只向北生枝。”召水呼吸微滞。她记得那场火——不是亲眼所见，是后来躲在西市屠户家地窖里，听见外面整夜不绝的噼啪爆裂声，闻到呛人的焦糊味混着铁锈腥气，混着母亲压抑的呜咽。那味道，比今日这雷雨前的土腥更沉，更钝，更割喉。她指尖一松，那滴茶汤终于坠入盏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就在此时，庭院东墙外，骤然传来一阵杂沓脚步与粗嘎呵斥。“……滚开！郡守府奉诏查勘‘逆燕遗器’，尔等商贾速速退避！”“小人……小人只是卖些香料……”“香料？哼！燕国旧式熏炉、祭器残片、带‘召’字铭文的陶罐，都算！一并封存！”“可……可那是祖上传下的腌菜坛子，坛底刻的是‘邵’，不是‘召’啊……”“少废话！坛子也封！”话音未落，“砰”一声闷响，似是木箱被踹翻在地，胡椒、茴香、干姜等各色香料泼洒一地，又被无数泥足踩踏践踏。一股辛辣混着泥土的浊气，猝不及防撞进庭院光域，刺得召水鼻尖一酸。她霍然起身，裙裾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微风。天明未阻，只将赤霄剑鞘往掌心轻轻一按，鞘尾一点朱砂似的赤芒一闪即逝。召水步出光域，立于廊下。雨点已开始砸落，豆大，冰冷。她望着那堵灰砖高墙，目光却似穿透砖石，落在墙外那一片狼藉之上。几个穿着秦军皮甲、腰挎短戟的兵卒正粗暴翻检一个布衣老者摊上的物什，老者佝偻着背，双手枯瘦如爪，正徒劳地护着一只半旧的陶瓮——瓮身斑驳，釉色黯淡，唯有一角，隐约可见褪色的朱砂绘就的云纹，云纹之下，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形如展翼之燕。“那只瓮……”召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天明耳中。天明起身，走到她身侧，并未看墙外，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拳头上。那拳心，指甲已深深陷进掌肉，透出点点血色。“召水。”他唤她名字，语气寻常，如同问她今日想吃韭菜还是荠菜馅的饺子，“你记得兰陵城外，嫣然前辈教我们辨药性，第一句是什么？”召水一怔，下意识道：“……‘观其形，闻其气，触其质，而后知其性。’”“对。”天明颔首，目光终于转向墙外，“那陶瓮，釉色灰败，触手温润而涩，叩之音沉闷带浊，内壁有陈年盐霜结晶——是腌渍山菌、野果的瓮，非祭器。云纹褪色，朱砂浮于表层，刻痕浅而新，显是近年所加。那‘燕’字……”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刀锋太利，转折太硬，是江湖游医为糊口，学着旧图样刻的。刻它的人，连燕国金文‘燕’字的‘廿’部该写几笔，都记不真。”召水怔住。她盯着那瓮，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果然，那云纹线条僵直，那“燕”字最后一捺，收得仓促而突兀，毫无古意雍容。她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几道月牙形血痕赫然在目。“原来……是假的。”她喃喃。“假的，才最真。”天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世相的凉意，“真东西，早被刮骨剔髓，碾作尘泥了。如今这些‘真迹’，不过是活人用假货，供着自己心里那点不敢放下的念想罢了。念想本身，何尝不是真？”墙外，兵卒终于踢开老者，将那只陶瓮粗暴塞进麻袋，扬长而去。老者瘫坐在泥水里，也不哭嚎，只用袖子一遍遍抹着空荡荡的摊面，动作迟缓，固执，像在擦拭一件看不见的珍宝。召水静静看着，良久，转身回廊下。她取过天明刚沏好的茶，两指捏起茶盏，指尖微暖。那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竟奇异地熨帖了心口一处常年冰凉的角落。“天明师兄，”她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不再有往日强撑的勉强，“你说得对。假的，才最真。”天明亦笑，接过她手中空盏，重新注水。泉水在铜壶中翻涌，白雾蒸腾，氤氲如烟。“所以，”召水拂去裙角沾的一星雨珠，眸光澄澈，“咱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去上谷郡。听说那边草原牧民熬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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