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着什么?”胡亥笑容倏然收敛,瞳孔骤然收缩:“……浮屠密语?”“正是。”公子高转身,目光如鹰隼锁敌,“浮屠可借我钟楼传法,我亦可借其木鱼传令。他们敲一次木鱼,是诵经;敲三长两短,是警示;若连续七日如此……便是有人欲在龟兹王庭,以‘佛前献舞’为掩,行刺新立之王——而此人,极可能是匈奴暗桩,或山东遗族。”亭外,一只青鸾忽自梧桐枝头振翅掠过,羽翼划破暮色,留下一缕清唳。胡亥久久未言,只深深看着公子高。良久,他忽然解下腰间一枚玄色鱼符,正面刻“少府监造”,背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形如新月。“兄弟,”他将鱼符郑重放于案上,推至公子高面前,“此乃父皇特赐,可直调少府‘工室’所有匠籍、物料、舟车。另附密令一道:凡持此符者,可于西域都护府库房,支取‘玄甲’制式甲胄三千副,‘劲弩’三百具,‘燧石火种’万枚——皆不入国府账册,只记‘乌孙大都护府采办’。”公子高拾起鱼符,入手沉甸甸的,寒意沁肤。“胡亥,”他指尖摩挲着鱼符上那道新月凹槽,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你可知,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扶苏的军功,不是叔父的威望,甚至不是父皇的病体……”他顿了顿,抬眸,夕阳最后的金光在他瞳仁里燃烧成两簇幽火:“我最怕的,是我自己。”“怕我太过谨慎,错失父皇所待之机;怕我太过仁厚,反纵容祸根滋生;怕我……终究只配做一位守成之主,而非开疆之帝。”胡亥静静听着,忽而伸出手,紧紧握住公子高持符的右手。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亦有翻阅竹简磨出的细茧。“不。”他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锋利,“兄弟,你已看见了云聚云散的走势。这就够了。”“至于剩下的……”他目光扫过案上那卷被茶汤浸染的素绢,扫过亭外渐次亮起的灯笼,扫过远处咸阳宫方向隐约可见的、巍峨如山的章台宫飞檐——那里,正有六名黑衣内侍,抬着一顶垂着玄色帷帐的步辇,匆匆穿过宫门甬道,步履无声,却快如鬼魅。“……自有雷霆,为你开道。”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沉入远山。亭中烛火初上,摇曳不定,将二人身影投在粉壁之上,拉得很长很长,渐渐交融,最终难分彼此。而千里之外,乌孙赤谷城郊,一座新建的泥胚佛寺内,新剃度的年轻沙弥正虔诚擦拭着一尊未上彩的石佛。佛像低垂的眼睑下,一道极细的刻痕悄然隐现——那并非工匠所为,而是某夜雷电劈裂山岩后,被寺中老僧以金粉填涂的天然纹路,形如一道睁开的、漠然俯视人间的竖瞳。风过佛殿,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三声。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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