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心有所系，思虑过深所致。方才云桥未启，我便在观星台见你命宫隐有青气浮动，故而以钟引路，早一刻见你，也好早一刻解你心中郁结。”周清一怔，随即苦笑：“师兄慧眼如炬，连这都看得出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赤松子拍了拍他肩，目光慈和，“走，先回宗门。观星台新酿了云雾茶，采的是今春第一茬云雾芽，配着山涧寒泉煮沸，滋味清冽，最能涤荡心尘。”一行人沿云桥而上，山势渐高，空气愈显清冽，松柏之气混合着山间特有的湿润苔藓气息，沁人心脾。天宗山门并未设于寻常位置，而是隐于一道断崖之后，崖壁如刀削斧劈，光滑如镜，唯有一道极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赤松子在前，袖袍轻拂，石缝两侧青苔应声退开，露出其后幽深洞府——洞口悬一匾，墨书“太初门”三字，笔力遒劲，气象浑然。穿过石缝，豁然开朗。眼前并非想象中巍峨宫观，而是一片开阔山谷。谷中溪流蜿蜒，清澈见底，水底卵石斑斓，游鱼历历可数。两岸遍植古松、银杏、玉兰，枝干虬劲，冠盖如云。其间错落分布着十余座木石结构的殿宇，皆依山势而建，或悬于峭壁，或半没云海，飞檐翘角，不饰金玉，唯以青瓦灰墙示其本真。殿宇之间，小径以天然青石铺就，蜿蜒如带，偶有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执帚扫叶，见赤松子与周清一行，皆驻足合十，神情恭敬却不卑微，目光清澈，自有静气。“这些年，宗门变了不少。”周清环顾四周，感慨道。“变的是形，未变的是骨。”赤松子引路前行，指向谷心一座临水小筑，“那是‘听澜居’，我近年常居之处。宗门事务，已尽数交予三位大弟子打理。他们做得很好，比当年我强。”雪儿好奇张望：“师兄，那些弟子，可都是您亲自挑的？”“一半是选，一半是缘。”赤松子微笑，“譬如那穿青衫、在溪边喂鹤的少年，名唤子游，原是南阳郡逃荒来的孤儿，饿倒在山门外，被巡山弟子救回。我见他喂鹤时，鹤不惊不避，任他指尖抚过羽背，便知此子心性纯善，遂收为记名弟子。三年前，他竟能以指代笔，在溪畔湿泥上画出完整的《河图洛书》残阵，引得山中白鹿驻足良久……这便是缘。”周清闻言，脚步微顿，目光不由投向溪边。那青衫少年正蹲身浅水，掌心托着几粒粟米，一只通体雪白的丹顶鹤温顺伏在他膝头，长喙轻啄他掌心。少年侧脸平静，眉宇间毫无半分流离之苦，唯有专注与宁和。“南阳郡……”周清低语，声几不可闻。赤松子耳力何等敏锐，闻言脚步亦缓，侧首看他，眸光微深：“师弟可是……听到什么了？”周清未答，只轻轻摇头，抬步向前。阳光穿过松枝，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仿佛流动的墨色溪流。他心中却如明镜：南阳郡的异动，赤松子必然早已知晓。天宗虽不涉朝堂，却如一张无形巨网，覆盖诸夏山川，每一片落叶的飘落，每一缕山风的转向，皆在它的感知之中。师兄方才提及子游，绝非闲谈——南阳郡的流民、百越的迁徙、天魔宗的耳目、郡县官吏的奏报……所有线索，早已在师兄心中织成一张密网，只待一个契机，便可收拢。他忽然想起北冥子师尊当年在云梦泽畔的教诲：“天下之势，如江河奔涌，看似乱石激湍，实则自有其道。智者不逆流，不筑坝，只顺其势，导其流，疏其壅，终令万川归海，一泻千里。”南阳郡的“乱”，或许正是那块即将被冲开的壅塞之石。入得听澜居，室内陈设极简：一榻、一案、一琴、一鼎。案上摊开一卷竹简，墨迹犹新，竟是《星野分野考》手稿，其中几处批注，字字如刀，直指中原星象异动与南阳郡地脉震动的隐秘关联。周清目光扫过，心念电转——师兄早已将南阳之事，纳入天星推演范畴。赤松子亲手烹茶，动作从容，水流注入青瓷盏中，腾起袅袅白气。他将一盏递予周清，目光澄澈：“师弟此来咸阳，肩上担子不轻。四灵异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方仙道之局，看似微末，实为将来百家归宗之楔子；楚地内耗，南阳暗涌……桩桩件件，皆非孤立。师弟心中，可有定见？”周清捧盏，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却让心绪愈发清明。他饮一口云雾茶，清冽微苦，而后甘甜回涌，直透心脾。“定见不敢言。”他放下茶盏，声音沉静如古井，“唯知一事——欲治乱源，必先固其本。楚地之乱，根在世族割据；中原之乱，根在旧国余烬；南阳之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星野分野考》，一字一句，“根在民心未附，信义未立。”赤松子眼中掠过赞许，轻轻颔首：“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帝国承天命而立，然天命需民心为基，方能久固。南阳郡，韩国旧地，民风坚韧，亦多疑虑。昔日韩王暴虐，百姓苦之；今帝国仁政，然郡县初设，吏治未纯，百业待兴，庶民观望，亦属常情。若有人借机煽惑，以旧国之名，行私利之实，惑乱视听，则民心易摇，根基可危。”“所以，师兄以为？”周清追问。赤松子起身，行至窗前，推开木棂。窗外，溪水潺潺，白鹤振翅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他望着那涟漪扩散、消散，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不必急于抓人，更不必急于定罪。与其追索幕后黑手，不如……先固其本。”“如何固本？”“开仓放粮，赈济南阳郡各邑饥民；修缮水利，引湍水灌田；遴选贤吏，严查胥吏盘剥；广设蒙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