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当夹着着天山雪气的空气降落在茶素的森林中,像是货物到站,又像是大肚子孕妇进产房一样,丝一般的春雨降落了下来。西北很少有春雨,春雨这个词对于西北人来说,这玩意就是尼玛南方人给西北人吹牛逼的...胖子坐在魔都外滩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边缘。窗外黄浦江上轮船拉响短促的汽笛,声音被玻璃滤过,变得沉闷而遥远。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头发比去年长了些,下巴线条更硬了,可眼神里那点没来由的空荡,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怎么也填不满。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发信人显示“赵艳芳”。他点开,只有两行字:“藻类提取物神经修复活性验证数据出来了,EC50比预期低37%,体外神经突起长度增加214%。你要是还活着,建议回来签字。”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瘫在实验台上的柴犬,头顶冒着问号。胖子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四十二秒。不是因为内容震撼——这数字他早猜到了七八分;而是因为那个“你要是还活着”的措辞,太赵艳芳了,毒得恰到好处,又准得让人头皮发麻。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羊城机场送别张凡时的场景。那天张凡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拎着个旧登机包,站在安检口外冲他挥手,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你先去魔都透透气,等风向定了,我给你留个门缝。”当时胖子以为那是句客套话。现在才懂,那扇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不是给他喘气用的,是给他留着看清自己到底站在哪条线上的。他低头翻通讯录,手指悬在“张凡”两个字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不是不敢打,是怕听见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那边怎么样?”——他答不上来。在魔都这三个月,他签了三份咨询合同,给两家生物初创公司做过临床路径设计顾问,帮第三家写了一份面向FdA的pre-INd沟通策略。每份报告都逻辑严密、术语精准、图表漂亮,甲方拍着桌子说“这水平,搁硅谷都够格”。可每次关掉电脑,他总要对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盯很久,仿佛要确认那张脸还是自己的。直到昨天晚上。他在陆家嘴一间共享办公室改第五版PPT,凌晨一点十七分,隔壁工位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突然哭出声。不是嚎啕,是压抑太久后失控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手忙脚乱地擦眼泪,纸巾盒都来不及抽,直接用袖子蹭。她面前屏幕亮着,是某高校青年教师职称评审系统页面,红色弹窗写着:“您本次申报材料未通过形式审查。原因:近五年主持国家级项目数量不足,代表性成果未达到学科组最低要求。”胖子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姑娘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对他笑了笑:“谢谢哥……我是茶素医大毕业的,当年张院长来我们学院做讲座,说‘医学不是解题,是解人’。我记了整整十年。”她顿了顿,把那张皱巴巴的评审通知截图发进一个叫“茶素校友·非临床岗”的微信群,配文:“有人替我问问张院,当年那句话,现在还算数吗?”群里静了三分钟。然后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张凡的头像,文字只有一句:“算。而且——你们当年的解题本,我还没收着。”胖子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转发键上,最终点了撤回。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吃不下饭、睡不踏实、连喝杯冰美式都觉得嘴里发苦。不是因为魔都的空气太咸,也不是因为老太太的电话太密,而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待验证的假说——没有对照组,没有双盲,连p值都懒得算。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头像是一只歪着脑袋的橘猫,备注名:“闫晓玉(管钱的)”。胖子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闫晓玉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你再不回来,财务科就要贴寻人启事了!张凡批的专项经费已到账,金额后面跟着七个零,其中三百万指定用于‘神经修复活性物质结构解析与靶点确证’——签字栏空着呢,墨水都干了三遍!”她停了半秒,语气忽然放软:“老赵今天拿显微镜拍了海藻多糖纳米纤维的三维重构图,说像极了大脑皮层的树突棘网络。她说,要是你看见,肯定能一眼认出哪个峰对应哪个G蛋白偶联受体的变构位点。”胖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还有,”闫晓玉声音更低了些,“你走那天,张凡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窗台上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说:‘这株是从你办公室挪来的。胖子走的时候,连花盆都没带走。’我问为啥不浇点水,他说:‘等它自己想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在宣纸上。胖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绿萝现在活了吗?”“活了。”闫晓玉笑了一下,“今早我看见新抽了两片叶子,尖儿上还带着露水。”窗外,江风忽然转了向,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扑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胖子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一点温热的湿意。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他没擦。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茶素医院动物房解剖猕猴时,被意外挣脱的恒河猴抓伤的。当时张凡正蹲在旁边调试电生理仪,头也不抬地说:“留着,以后当勋章。”现在这道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润的光。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没点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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