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碎镜，像散落一地的、冰冷的眼球。“贫道是道士。”吴晔弯腰，拾起一颗漆珠，迎着天光细看，“贫道是妖道。”他指尖用力，漆珠应声而碎，内里黑血汩汩渗出，滴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青烟。“而你们……”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方老爷子、面无人色的陈郑两家管事、以及门口呆若木鸡的程实，“不过是些，连妖都算不上的……臭虫。”祠堂外，忽有马蹄声如暴雨急至。数十骑黑甲骑兵撞开大门，为首者银甲映日，手持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正是岳飞亲率的亲兵营！“奉通真先生密令！”岳飞声如洪钟，“青溪县豪强勾结妖人，戕害商旅，图谋不轨！即刻查封方、陈、郑三家全部产业！所有涉案人等，锁拿归案！若有反抗者……”他枪尖缓缓抬起，指向方老爷子，“格杀勿论！”方老爷子颓然坐倒，看着满地碎镜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好……好个妖道……原来……原来朝廷派来的，不是菩萨，是阎罗……”吴晔未再看他，转身踱出祠堂。阳光刺目，他眯起眼，望向远处层叠的青山。山势如龙，蜿蜒向东南而去，尽头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矗立，峰顶黑云盘旋，经久不散。小青悄然靠近，低声道：“先生，那峰……是帮源峒。”吴晔颔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知道了。”他轻声道，“方腊，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