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旁,蹲下,指尖拂过枝干断口。断口新鲜,纤维微翘,渗着浅褐色汁液。他捻起一星汁液,凑近鼻端,轻轻一嗅。“苦楝树。”他淡淡道,“此树汁液微苦带涩,晒干后可制驱虫粉。但若以童子血浸泡七日,再阴干三月,便成‘引魂枝’——插向何处,魂便往何处飘。这几根……”他站起身,一一指向:“一根指郑园方向,一根指县城东门,一根指方家药栈后巷,最后一根……”他停顿片刻,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刺向西南山坳深处一片浓密松林:“指向‘九曲坳’——那里,是陈家祠堂旧址,三年前毁于山火,如今荒废已久。但据贫道所知,陈家祠堂地下,有一条废弃古矿道,直通青溪后山溶洞群。”程实倒吸一口冷气:“九曲坳?!那里……那里是陈家禁地!外人不得擅入!”“禁地?”吴晔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恐怕是藏污纳垢之地。”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虚空一握。嗡——一道低沉鸣响自地底传来,仿佛有巨物在黑暗中缓缓翻身。脚下泥土微微震颤,几只惊鸟扑棱棱从树梢飞起。紧接着,那几根苦楝断枝竟同时发出“咔咔”轻响,枝干表皮皲裂,渗出缕缕黑气,黑气升腾至半尺高,竟凝而不散,扭曲着,缓缓聚拢、拉长,最终幻化成四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皆穿粗布短褐,赤足,面容模糊,唯双眼空洞,口中无声开合,似在悲泣,又似在控诉。“冤魂不散,滞留不去。”吴晔声音低沉,“它们被强行拘在此地,魂魄被钉在枝上,成为‘引魂桩’,只为锚定方位,确保祭祀之力精准投送——郑园求财,东门惑官,方栈乱市,而九曲坳……”他目光如冰锥刺入松林深处:“是主坛所在。”话音未落,四道虚影齐齐转向西南,双臂抬起,枯瘦手指直直指向那片墨色松林。风骤然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死寂。程实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先生……先生救我!上官知道错了!上官愿……愿戴罪立功!只求先生……留我一家老小性命!”吴晔没理他。他仰头,望向松林上空——那里,天色不知何时已悄然转暗,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山脊,云隙间,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暗金光晕,如熔金流淌,又似神祇垂眸。他忽然抬手,指尖掐诀,唇齿微动,无声念诵。刹那间,他腰间悬挂的那枚青铜八卦镜骤然一亮,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并非众人身影,而是松林深处——一座被藤蔓与苔藓几乎完全覆盖的坍塌祠堂入口。入口石阶下,隐约可见几枚新鲜的、沾着泥浆的赤足印,以及……半截断裂的、刻着蛇首的乌木杖。镜光一闪即逝。吴晔收手,镜面恢复幽暗。他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程实,声音平静得可怕:“程县令,你刚才说,前任王县令查方家失踪案,八个月后暴毙。”“是……是!”“那案子,卷宗何在?”“在……在县衙地窖铁箱里!钥匙……钥匙在我贴身荷包!”吴晔伸出手。程实哆嗦着掏出一枚黄铜钥匙,双手奉上。吴晔接过,指尖微凉。他不再看程实一眼,转身,朝着官道来时的方向走去。小青连忙跟上。走出十余步,吴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程县令。”“在……在!”“回去之后,立刻查封郑家漆园,扣押所有账册、工簿、出入录,尤其注意——有没有一份名为《青溪山货往来明细》的册子,封面用靛蓝布包角,内页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剪下的《杭州府市舶司告示》残片。”程实愣住:“这……这等细节,先生怎会知晓?!”吴晔终于侧过半张脸,侧影清峻如削,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那张告示,是去年冬至,市舶司新颁的《闽浙行商通关新规》,规定凡持此告示者,可免青溪县境内三日食宿税。那队商旅,包袱里没有这张告示的原件,却有剪下的残片——说明他们本欲以此通关,却被提前截杀。而能预知此新规,并特意剪下关键条款的人……”他顿了顿,风掀起他鬓边一缕黑发:“不会是流民乞丐,也不会是无知山民。”“只会是,早就盯上他们,且熟知朝廷律令、地方关卡的本地人。”程实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吴晔迈步,玄色道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另外——”他声音飘来,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如千钧铁锭,“通知厢军,今夜子时,封锁青溪县四门,只准进,不准出。违者,格杀勿论。”程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先生!这……这可是擅调兵权!按律当斩啊!”吴晔脚步未停,只留下最后一句:“贫道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收债的。”暮色四合,山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与血腥气。那几具尸体围成的圆圈中央,那幅扭曲图腾的颜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色、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被刻意掩盖的泥土——那泥土之下,竟隐隐透出几道暗红色的、如血管般搏动的纹路,正随着吴晔远去的脚步,一下,又一下,微弱地……跳动着。仿佛整座青溪县,正躺在一张巨大而古老的祭坛之上。而祭品,才刚刚摆上。远处,松林深处,一声凄厉乌啼撕裂长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如同丧钟初鸣。程实呆坐泥中,望着吴晔消失的方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咳得眼泪横流。他咳出的不是血。是一小块混着黑丝的、早已风干发硬的……人指甲。他茫然盯着那指甲,手指颤抖着,慢慢摸向自己后颈——那里,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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