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吴晔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讶异与关注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钱掌柜身上，仿佛饶有兴致，“竟有此事？钱东家不妨细说，也好让苏大人与本座心中有个数。若真有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藏匿于泉州城内，...岳飞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步走到那几具尸体围成的圆圈边缘，俯身凝视着地面那个扭曲图腾的中心。他伸出两指，在离图腾半寸处悬停片刻，指尖微微一颤——不是因惧怕，而是感知到了残留其上的、尚未散尽的阴浊炁流。那炁如活物般缠绕着血泥与骨粉，在秋阳下竟泛出一层极淡的、灰绿色微光，仿佛腐烂苔藓在暗处呼吸。“不是它。”岳飞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近旁的吴晔听见。吴晔瞳孔一缩，立刻会意：“师父认得？”岳飞未答，只将右手按在左胸，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悯，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寒意。他忽而抬脚，靴尖精准踢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直射向图腾中央那团黑红粘稠的颜料堆。石子撞入其中，未溅起半点污迹，却发出一声短促如婴啼的尖啸！那灰绿微光骤然暴涨，旋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掐灭，连带周围几根插地树枝齐齐断裂，断口处渗出缕缕青烟，腥气陡烈三分。厢军头子脸色霎白，腿一软几乎跪倒：“神……神仙手段！”岳飞却已转身，目光扫过所有道士：“取净瓶、朱砂、黄纸、桃木剑。”小青慌忙解下背囊，双手递上。火火则抖着手撕开黄纸，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不颤。其余道士纷纷效仿，动作虽乱，却无人迟疑——这一路上，他们早知岳飞从不妄动，凡出手必有深意。岳飞接过桃木剑，未开刃，只以剑脊在掌心划出一道浅痕。鲜血涌出，他蘸血在黄纸上疾书三道符箓：一道镇煞，一道引魂，一道破妄。写毕，三纸同时燃起青焰，焰中无烟，唯见无数细小金芒如游鱼般逆风而上，钻入每具尸体额心。刹那间，死者圆睁双目中涣散的瞳仁竟微微收缩，唇角僵硬抽动，似欲开口。“莫看！”吴晔厉喝，一把拽过火火后颈衣领，将她脑袋按向自己肩头。小青亦捂住双眼，指缝却悄悄张开一线。只见六具尸体喉结齐齐滚动，断续吐出六个音节，非宋语，非闽音，更非官话，却如锈刀刮过石板，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与内脏拖曳的黏滞感：“……阿……摩……尼……光……照……我……”音落，六具尸体眼珠同时爆裂，溅出的不是血，而是六滴澄澈如泪的银色水珠，在空中悬停一瞬，倏然聚拢，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缓缓旋转的银色光茧。光茧无声裂开，浮现出一幅残缺影像：昏暗山洞，篝火摇曳，十余人赤膊披发，围着一个高台叩首。台上并非神像，而是一块布满奇异蚀刻纹路的黑色巨石，石面正中央，嵌着半枚残缺的青铜镜。镜中映不出人脸，只有一片翻涌的、不断吞噬又再生的混沌雾气。影像仅存三息，便如烛火被风吹熄。银茧消散，六具尸体彻底僵冷，双目空洞，再无异象。岳飞收剑，袖袍一拂，地上血污与祭品尽数被一层薄霜覆盖，霜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流转不息，正悄然瓦解着邪术残留的诅咒根基。“摩尼教分支，‘吞光宗’。”岳飞终于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不拜明尊，反祭混沌之影；不求光明，专夺他人运数。此教自福建传入睦州不过十年，却已渗透山民血脉，连孩童耳中听闻的童谣，都暗藏其祷词韵脚。”厢军头子听得牙齿打颤：“吞……吞光宗？小帅，这……这可是大逆啊！朝廷通缉榜上，可没这名字！”“通缉榜？”岳飞冷笑，“去年福州府呈报的‘山魈食人案’，前年衢州‘野狗噬婴’，三年前建州‘七村瘟疫’……哪一桩背后，不是这吞光宗借‘山鬼’‘瘴母’之名行凶？你们上报的卷宗里，可曾提过半句‘吞光’二字？”头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终究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岳飞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吴晔：“你刚才说，凶手是预谋已久。那么，他们如何确定这支商队必经此路？如何知晓商队人数、货物、甚至随行孩童？”吴晔呼吸一滞，随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弟子失察！此地官道虽通衢州，但半月前山洪冲垮了东侧石桥，商旅若走官道，必经此处唯一渡口——而渡口船夫，正是睦州本地人！”“传令。”岳飞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官道鸦雀无声，“命本部厢军分作三队：一队沿官道向西十里，搜查所有可疑草棚、山坳、废弃祠堂，凡见黑羽、兽骨、红泥碗者，即刻扣押；二队速往渡口，封锁码头，查验所有船户户籍、近半月载客名录；三队……”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开空气，“去睦州州衙。持我手书，调阅近三年所有‘山匪劫掠’‘野兽伤人’‘暴病身亡’的卷宗原件，尤其注意死状异常、尸体失踪、或尸身被‘野狗拖走’的案子——我要每一具尸体的验状、画影图形、埋葬位置，半个时辰内，送到我面前。”厢军头子浑身一震，差点栽倒：“大帅！州衙……州衙刘通判，是属下表叔啊！这……”岳飞缓缓转过身，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浓重阴影，竟让那双清亮的眼睛显得幽深如古井寒潭。他并未发怒，只平静道：“你表叔若清白，自当全力配合。若不清白……”他微微一顿，袖中左手五指悄然屈伸，指尖萦绕起一缕肉眼难辨的灰白炁丝，如毒蛇吐信，“那他便是第一个，要被这吞光宗献祭的‘贵人’。”头子面如死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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