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翻案,只求一纸《恤民诏》,赦免所有牵连者,重建忠魂祠,立碑不刻名,只刻‘红袖’二字。”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您若不肯收……我就在这儿跪着。直到死。”油灯忽然爆开一团炽亮火球,将三人影子投在土墙上,拉长、扭曲、纠缠,仿佛三尊即将融化的泥塑。谢无咎久久未语。窗外,更鼓声再次响起——笃、笃、笃。亥时到了。殷良玉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谢无咎终于动了。她枯枝般的手,极其缓慢地,伸向那柄青蚨剑。指尖,在距剑鞘三寸处,停住。然后,轻轻落下。不是去接。而是拂过剑鞘上那道金漆裂痕。“……青蚨……”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姚醉那傻子,临死还惦记着……这把破剑?”李明夷屏住呼吸。谢无咎的手,却忽然转向自己左腕——那只戴着锁脉环的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环上一枚银针,狠狠摁进自己皮肉!“呃啊——!”剧痛让她身体剧烈痉挛,喉间涌上腥甜。殷良玉扑上来,却被她枯爪般的手死死攥住手腕:“良玉……扶……扶我坐正……”殷良玉含泪照做。谢无咎喘息着,佝偻的脊背竟一寸寸挺直。她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指向李明夷,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砖上绽开八朵猩红小梅。“小狐狸……你听着。”她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如凿,“我谢无咎……不降。”李明夷心沉入谷底。“但……”谢无咎灰翳瞳孔里,那簇幽绿鬼火,竟微微摇曳,映出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暖色,“我……信你这柄剑。”她枯槁的手,终于,轻轻搭上了青蚨剑鞘。指尖血,染红了金漆裂痕。“剑……我收了。”“红袖军的旗……”她喉头涌血,却咧开一个染血的笑,“……暂且……寄在你手上。”“若你骗我……”她喘息着,目光如刀,“我死,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李明夷怔怔望着她,望着那抹染血的笑,望着剑鞘上蜿蜒的血线——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投降。这是……托付。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谢先生,我李明夷……接旗。”窗外,夜风骤起,卷着槐花簌簌撞向窗棂。远处,皇宫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钟鸣。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