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动乱开始(2/3)
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云龙纹,锁扣以金线缠绕,显然出自长安内府。他亲自掀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玉玺,只有一卷黄绢。绢面墨迹淋漓,犹带未干水痕,显然是刚刚写就。许元取绢展开,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恒罗斯总督阿里,忠勇可嘉,守土有功,虽殁于奸佞之手,然其志不屈,其节不堕。特追赠‘镇西忠烈王’,谥号‘烈’,赐九旒冕、玄甲一副、御马一匹,葬礼依亲王例。其女耶梦古,聪慧刚毅,临危不乱,携忠义之士力挽狂澜,彰大食东境风骨。今敕封为‘安西长公主’,领恒罗斯节度使衔,统辖西域四镇兵马、民政、税赋、刑狱诸事,凡大唐边军,皆听节制。”宣毕,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雪都仿佛静了一瞬。耶梦古怔住了。她想过许元会要她签新约,想过他会索要兵权、城池、质子,甚至想过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去她最后一点尊严,让她像狗一样匍匐乞命……但她从未想过,他会捧着一道来自长安的圣旨,将整个西域的权柄,亲手交到她染血的手中。“你……”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为何?”许元收起圣旨,望向远处燃烧的总督府废墟,目光幽深如古井:“因为陛下说过,大唐不要跪着的藩属,只要站着的盟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敲进耶梦古耳中:“而你,耶梦古,是你父亲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火种。若你今日死在这里,明日恒罗斯便再无一人敢举旗抗暴。那古尔塔便不只是个叛贼——他会成为大唐西陲最棘手的毒瘤,十年、二十年,不断蛊惑诸部反唐。与其将来费十万大军犁庭扫穴,不如现在扶你一把,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耶梦古浑身一震。原来……他早就算准了。算准她不会屈服,算准她必会复仇,算准她比古尔塔更懂人心、更知兵势、更能稳住西域大局。所以这一局,从来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棋局。她不是棋子。她是——执棋人之一。许元转身,对那两名老将军颔首:“两位将军,伤势如何?”左边老将军单膝跪地,抱拳哽咽:“回王爷,尚能提刀。”右边老将军亦拜:“末将愿随公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许元点头,随即看向亲卫军统领。那人早已挣扎站起,胸前伤口汩汩冒血,却仍挺直如枪。“统领。”许元唤道。统领抹去下巴血沫,沉声应道:“在!”“即刻整军,清缴叛党,封锁四门,收缴印信、户籍、粮册、兵符。”许元语速极快,“明日辰时,本王要看到完整的恒罗斯城防布署图、各部兵力名册、三年内赋税出入账簿,以及——古尔塔及其党羽所有罪证。”“遵命!”统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许元又望向耶梦古:“公主殿下,今夜暂居旧总督府偏殿。本王已命人清理焚烧痕迹,备好汤药、衣饰、侍女。明晨卯时,你须着正式朝服,于议事堂接见诸部头人、商贾代表、僧侣长老——你要让他们看见,阿里未死,恒罗斯未亡,大食东部的规矩,还在。”耶梦古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早已冰冷的心,正被某种滚烫的东西一寸寸融化、重塑。不是爱,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责任。一种被交付重托之后,不容推卸、不容辜负的责任。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射箭。那时她说:“箭太重,我拉不开。”父亲却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弓弦不压弯,永远不知自己有多强。耶梦古,你的力量,从来不在手臂,而在心里。”风雪更急了。许元翻身上马,玄色大氅猎猎翻飞。临行前,他忽然勒马回首,目光再次落在耶梦古脸上。这一次,他声音极轻,却清晰送入她耳中:“记住,我不是帮你。我是——借你的手,替陛下,替大唐,把这盘西域的棋,下活。”马蹄声渐远。耶梦古站在火光与风雪之间,衣袂翻飞,长发如墨。她慢慢摊开手掌。那半截断匕首静静躺在掌心,刃口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一滴凝固的血。她忽然笑了。不是惨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豁然开朗的笑。她将匕首轻轻插回腰间,动作沉稳,再无一丝犹豫。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上千名浴血未干的亲卫军将士,面向那两位鬓发斑白的老将军,面向这座残破却仍未死去的城市。她抬起手,指向远处熊熊燃烧的总督府废墟。“传令。”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响彻全场,“今夜起,恒罗斯城所有火光,不准熄灭。”“我要让古尔塔看见——”“他烧掉的每一根梁木,都会变成钉死他的棺材板。”“他杀掉的每一个人,都会化作索命的冤魂。”“他以为他赢了?”她顿了顿,眸中火焰跃动,仿佛整座西域的雪原都在她眼中燃烧:“不。”“这只是……我的开幕。”话音落,风雪骤停一瞬。随即,万千火把齐齐高举,烈焰升腾,映红半边夜空。恒罗斯城,在血与火中,悄然睁开了它重生的眼睛。而耶梦古,这个曾被践踏于泥泞、被羞辱于雪地、被逼至绝境的亡国公主,正站在火光中心,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那枚祖传的蓝宝石戒指。戒指内圈,刻着阿里的手书:烈火不焚真金。她将戒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她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黎明的方向。雪,又下了起来。可这一次,落在她肩头的雪花,不再冰冷。它们悄然融化,化作温热的水珠,沿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落,像一串迟来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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