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谈判(3/3)

投降。是邀约。许元凝视她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柄镶嵌赤金蟠龙纹的佩剑。他并未下马，只将剑横于掌心，剑尖朝向自己，剑柄，缓缓递向耶梦古。唐制礼仪中，此乃最高规格的“授器之礼”。意味着——从此刻起，你执我之刃，代我行事；你承我之名，替我决断；你若败，我与你共担；你若胜，此功归你独享。风雪更大了。耶梦古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剑柄之际，她忽然听见许元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字字清晰：“本王等这一日，等了整整十七个时辰。”她指尖一顿。十七个时辰——正好是她从神庙逃出，到兵营现身的时间。原来，他不仅知道粮仓有甲。他还知道，她会来。他知道她会怎样走每一步。甚至知道，她会在哪一刻，选择将手，伸向他。耶梦古终于握住剑柄。冰冷的金纹硌着掌心，却奇异地，烫得她指尖微颤。她握紧。用力到指节泛白。然后，她抬起头，迎上许元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如金石交击：“许元，记住今天。”“我不是来投靠你的。”“我是来，和你一起——”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许元肩头，投向远处恒罗斯西城楼上，那面正被叛军砍落、颓然坠地的大食黑鹰旗。“——把这天下，重新切一刀。”许元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算计的笑。而是一种极淡、极沉、仿佛历经千山万水才抵达此处的笑。他微微颔首，右手轻抬，做了个极简洁的手势。身后，唐军阵列最前方，一门火炮的炮手缓缓拉动火绳。“轰——！！！”惊雷炸响。西城楼应声坍塌半边，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而在那漫天烟尘与火光之中，一面崭新的旗帜，被两名唐军士卒奋力擎起，猎猎招展。旗面赤红如血，中央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凰——凤首昂扬，凤爪紧扣一柄断刃，刃尖滴落三颗殷红血珠。耶梦古瞳孔骤缩。那是她幼时亲手所绘的图样。十二岁生辰，她曾将此图献给父亲，说：“愿恒罗斯如凤，浴火重生。”父亲笑着收下，却从未示人。如今，它出现在唐军的战旗之上。许元策马缓缓前行，直至距耶梦古仅三步之遥。他低头，俯视着这个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灼人的女子，声音低沉如古钟：“公主殿下。”“火炮已备。”“刀，也已交到你手上。”“现在——”他抬起手臂，指向西城方向，那里，叛军正仓皇溃逃，而奥斯曼的帅旗，已在烟尘中摇摇欲坠。“该你下令了。”耶梦古深深吸了一口气。风雪灌入肺腑，冰冷刺骨，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松开握剑的手，转而抽出腰间那半截断匕。匕首在火光下泛着幽冷寒芒。她举匕向天，声音不高，却如裂帛穿云，响彻整座兵营：“传令——”“亲卫军，披甲！”“唐军，填弹！”“目标——”她目光如电，锁定西城楼最高处，那面仍在风中挣扎飘荡的奥斯曼帅旗。“——旗杆！”“给我，打断它！”“轰！轰！轰！”三声炮响，连珠而发。西城楼彻底崩塌。烟尘如墨，滚滚升腾。而在那漫天灰烬与烈焰交织的尽头，耶梦古缓缓收回手臂，将那半截断匕，轻轻插回腰间。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仰起脸，任风雪扑打面颊。然后，她对着漫天飞雪，对着脚下这片浸透父亲鲜血的土地，对着远处那个骑在白马上、静默如山的男人，轻轻地说：“爹，您看见了吗？”“女儿，没给您丢脸。”雪，下得更急了。天地之间，唯余风雪呼啸，烈火熊熊，以及——一个女子立于废墟之上，脊梁挺直如刀，不折，不弯，亦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