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毫无悬念(2/3)
游走盘面,所有刻度泛起银辉,整座大厅穹顶壁画上的星辰,竟也隐隐呼应,洒下点点微芒。古尔塔深深躬身,额头触地:“真主见证,雄狮已醒。”阿里长舒一口气,胸中郁结十年的块垒,仿佛随这束光一同消融。他一把抓起罗盘,转身快步走向大厅西侧那幅早已褪色的恒罗斯地形巨幅挂毯。挂毯一角被炮火熏黑,裂开一道狰狞口子。他将罗盘平置于挂毯中央,水晶光芒投射其上,瞬间映出清晰的光路——一条银线自西向东,笔直刺向唐军大营所在方位;另一条稍粗的蓝线,则从南方山坳蜿蜒而出,直指恒罗斯后方三百里外的鹰喙卫秘密驻地。“他们现在在哪?”阿里声音嘶哑。“昨夜亥时,已抵达碎叶川东岸。”古尔塔起身,指向挂毯上那条蓝线终点,“三日内,可至城下。”阿里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满厅亲卫:“传令!命西门守将打开吊桥,放出三十名信鸽——不,放一百只!每只脚上绑两份军令:一份飞往碎叶川,一份飞往撒马尔罕军械库!”“命所有还能拿刀的将士,今夜子时前集结演武场!伤者裹伤,饿者分粮,死者……”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裹白布,列阵于北城墙下。我要让许元看见——大食的尸体,也站着朝他亮刀!”亲卫们轰然应诺,甲胄铿锵,如冰河解冻。耶梦古望着父亲挺直的脊梁,泪水无声滑落。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从来不是在等一个活命的机会。他在等一个,配得上他余生尊严的战场。就在此时,大厅外忽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戛然而止在府邸正门。一名满身冰霜的斥候跌撞闯入,铠甲上插着三支断箭,左臂伤口翻卷,血已冻成暗红冰碴。他扑通跪倒,喉头嗬嗬作响,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灰布。“总……督……大人……”阿里疾步上前,劈手夺过那块布。展开一看,竟是半幅唐军军旗,旗角绣着“贞观二十三年,神机营第三哨”字样。旗面被利刃撕开,断口处还沾着新鲜血肉碎屑。斥候喘息着,终于挤出完整话语:“唐……唐军……今晨……突袭……鹰喙卫……先锋……”厅内空气瞬间冻结。古尔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阿里捏着军旗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爆响,旗面碎裂声如枯枝折断。“说清楚!”阿里一脚踹翻斥候身侧的铜炉,炭火迸溅,“谁领的兵?多少人?鹰喙卫……死了多少?!”斥候喉咙涌出一口血沫,却仍死死盯着阿里:“是……许元……亲自带队……八百骑……全是黑甲……马蹄包棉……雪地上……没声音……”“他们……没攻营……绕过去了……直扑……碎叶川渡口……”“鹰喙卫……追击途中……中伏……在……冰窟……”斥候话未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雪声都消失了。古尔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阿里却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不是凄凉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轻笑。他慢慢走到古尔塔面前,将那半幅染血军旗,轻轻按在古尔塔胸前。“你带来的敕令、罗盘、酒……都是真的。”阿里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你漏说了一件事。”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古尔塔衣襟上一点溅上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许元早就知道鹰喙卫会来。”“他故意放你们的信使进城,故意让你在议事厅里演完这场‘真诚悔悟’的戏。”“因为他要我看清楚——”阿里目光如刀,剜进古尔塔瞳孔深处,“不是奥斯曼想跟我讲和。”“是他许元,借奥斯曼的手,把最后一支能威胁他的力量,亲手送到他刀口下。”古尔塔浑身发抖,不是因寒冷,而是被一种彻骨的恐惧攫住。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听见阿里接下来的话,比冰锥更冷:“你猜,许元现在在碎叶川冰面上,挖了多少个坑?”古尔塔瞳孔骤缩。阿里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那座早已熄灭的青铜蟠龙香炉。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炉底残存的冷香灰,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圆心,他点了一滴自己的血。“古尔塔,回去告诉奥斯曼。”阿里直起身,袍角拂过地面血痕,像一面无声降旗,“告诉他,阿里答应讲和。”“但我只要一样东西。”他指向地上那个血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重如千钧:“我要他,把哈里发王冠上,那颗‘太阳之心’红宝石,亲自送来恒罗斯。”“不是作为赏赐。”“是作为——我的聘礼。”耶梦古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聘礼?!她下意识抚上自己颈间那枚温润玉坠——那是许元半月前遣使送来,说是“大唐亲王订婚信物”,她一直藏在贴身小衣里,连父亲都不曾知晓。阿里却看也没看女儿一眼,只将手中那半幅唐军军旗,投入香炉残烬之中。火焰腾地燃起,黑烟升腾,旗上“神机营”三字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蝶。“告诉许元。”阿里凝视着那簇幽蓝火苗,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就说——”“他想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他自己,想当大食的驸马。”风雪忽狂,猛地灌入大厅,吹得火苗猎猎摇曳,映得阿里半张脸明暗不定,如同庙中怒目金刚。而就在那火光最盛的一瞬,耶梦古分明看见——父亲眼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温柔的释然。仿佛十年征战,万里风霜,三十余万将士的骸骨,十万百姓的哭嚎……所有这一切,最终都只为等来此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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