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耶梦古(3/3)
敌军左右两翼狠狠切入,刀锋所向,人仰马翻。而许元,已策马冲至阿里所在的高坡之下。坡道陡峭,积雪深厚。汗血宝马奋力蹬踏,铁蹄刨开雪浪,载着许元,如一道赤色惊雷,逆着溃逃的人流,向上冲锋!阿里身边亲卫咆哮着迎上,长矛如林,弯刀如月。许元不闪不避,横刀斜撩,刀光如匹练横扫——第一排亲卫连人带矛,齐齐拦腰而断!血雨泼洒在雪地上,灼出大片大片的黑斑。第二排亲卫刚举起盾牌,许元胯下宝马竟人立而起,双蹄狠狠踏在盾面中央!盾牌凹陷碎裂,持盾者胸骨尽断,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同袍。第三排亲卫尚未及合围,许元已弃马腾空!他足尖在一名敌将肩甲上借力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越过数丈距离,直扑高坡之巅!阿里面色终于剧变,长杖急速挥动,杖头蓝光闪烁,竟是一支淬毒短弩!许元人在半空,左手一扬,三枚铜钱激射而出,叮叮叮三声脆响,尽数撞偏弩矢!他右臂肌肉贲张,横刀脱手,化作一道雪亮长虹,旋转着劈向阿里面门!阿里长杖格挡,火星迸溅。横刀余势不减,刀尖竟在杖身之上擦出一溜刺目火花,嗡鸣震耳!阿里只觉虎口剧震,长杖几乎脱手!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元已落地,欺身而上,左手扣住阿里持杖手腕,右手成爪,五指如钩,直插其咽喉!阿里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危急关头,竟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躯如灵蛇般滑退三尺,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他喉间虽未被抓破,却被许元指尖带起的劲风刮开一道血痕,鲜血汩汩渗出。“你……不是李靖的弟子……”阿里喘息粗重,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你……是魔鬼!”许元不答,只是冷冷盯着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老人沟壑纵横的脸,最终,落在他左耳后一道早已愈合、却形状诡异的旧疤上。那疤痕,酷似一枚小小的、扭曲的“卍”字。许元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前,长安西市,那个醉酒的龟兹工匠,曾用炭条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画过同样的印记。“原来如此。”许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你根本不是大食人。你是当年逃出龟兹王宫的‘净火祭司’,被驱逐的异端。你恨大唐,更恨龟兹故国……所以你引大食兵入境,屠戮故土,只为焚尽所有记得你罪孽的人。”阿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持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杖头蓝光忽明忽暗。许元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右膝猛然提起,狠狠撞向阿里小腹。这一击势大力沉,阿里闷哼一声,身体弓如虾米,长杖脱手坠地。许元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死死扼住阿里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今日,本帅不杀你。”许元的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玄冰,“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用尸山血海浇灌出来的‘毒沼’,如何被我大唐的泉水,一寸寸,洗得干干净净。”他手臂发力,将阿里狠狠掼在坡顶巨石之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阿里头盔崩裂,白发散乱,口鼻溢血,却仍死死盯着许元,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火焰。许元看也不看他,转身走向坡下。暮色四合,战场上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嚎声、金铁交鸣声汇成一片混沌洪流。许元立于坡顶,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抬手,轻轻抹去刀尖最后一滴血。远处,一匹快马踏着残雪狂奔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一面崭新的令旗——旗面玄黑,中央绣着一泓碧水,水波荡漾,清澈见底。“大帅!”骑士滚鞍落马,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周元将军率工兵,已打通主渠!热泉奔涌,正在分流灌入各营!第一批净水,已送至病营!”许元缓缓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那里,地平线上,一轮血色残阳正缓缓沉入群山怀抱,将万里雪原,染成一片悲壮而苍凉的赤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每一个尚能站立的将士耳中:“传令三军——自今日起,此地改名。”“不叫黑石坳。”“叫‘贞观泉’。”风,骤然停了。雪,悄然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