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扬洒落,无声无息渗入泥土,不留半分湿痕。唯有那口古井,井壁之上,方才王重一虚划的“允”字,已化为一道天然石纹,深深嵌入青砖,古朴苍劲,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王重一收回手,衣袖垂落。他再未看那木架上的三十六卷册子,亦未与老仆多言一句,只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去。推门而出时,巷外喧嚣如潮水般涌回耳畔。他步履如初,青袍拂过巷口一丛倔强生长的蒲公英,绒球被风拂散,万千小伞乘风而起,飘向应天府鳞次栉比的屋脊,飘向淮河奔涌不息的浪尖,飘向那浩渺无垠、星河垂落的苍穹深处。他知道,朱乾璋在等他。不是等一个归来的兄长,不是等一个超凡的仙人,而是等一个见证者——见证他如何将“承运”二字,从一纸虚名,锻造成一条贯通天地、连接古今、绵延万世的不朽大道。而他自己,亦终于确认:此界历史洪流,从未裹挟他。他始终立于岸上,手持长篙,静观潮起潮落。只是偶尔,会顺手,推一把那艘名为“应天”的巨船。让它,行得更远些。风忽然大了起来。王重一的身影,融入应天府初冬的薄阳与人流之中,再难分辨。唯有那巷口老槐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青意盎然,生机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