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西苑,金觉府主旧居。夜色如墨,更深露重,初冬寒气弥漫在庭院之中,仿佛无形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白日里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此刻在清冷月辉下显露出别样的景致。嶙峋的太湖石假山在暗影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潺潺引来的活水并未冻结,依旧在石槽中无声流淌,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冽,几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傲立庭中,枝头已悄然结满了深红或素白的花苞,如同凝冻的玉珠,在月华下晕染开朦胧的光晕。一阵寒风掠过,裹挟着若有似无的冷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正是那梅苞悄然酝酿的初蕊芬芳,倔强地在这肃杀时节宣示着生命的涌动。引路的禁军侍卫将王重一带到主院正厅前便深深躬身告退,早已在廊下肃立等候的几名侍女,皆穿着素净的靛蓝棉布袄裙,低眉顺目,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她们见到王重一到来,立刻上前引路推开厚重的雕花厅门,随即又有人奉上温度刚好的热茶,动作流畅而恭敬,显然受过极严格的吩咐。王重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侍女,微微颔首,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侍女们立刻屏息敛容悄无声息隐入偏厅,厅堂内顿时只剩下他一人。他独自步入这宽敞明亮的厅堂,室内灯火通明,数盏造型古朴的青铜连枝灯架置于角落,烛光透过轻纱灯罩,将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厅内陈设简洁大气,却处处透着用心,地面铺设着厚实的素色波斯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居中是一套纹理清晰,色泽温润的楠木桌椅,桌面光可鉴人,几件造型雅致的青瓷花瓶点缀其间,插着几支应季的枯枝,别具禅意。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笔力遒劲,云山雾罩,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韵,朱乾璋显然用心过,这处宅邸不仅修葺一新,更在细节处花了心思,力图营造出符合他心意的清净雅致。王重一在主位那张宽大厚重的楠木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椅背雕刻着简洁的云纹,触感温润,他端起面前温热的青瓷茶盏盏壁薄如蛋壳,釉色青翠欲滴,入手温润,揭开盏盖,一股清雅的茶香混合着水汽袅袅升起。他轻轻呷了一口。他轻笑着左右环视一圈,颇觉满意的笑了笑。“这朱重九的帝王心术倒是厉害,如此用心,合我心意。”此时他再回想今夜与朱乾璋的摊牌,字字句句犹在耳畔回荡,画面都在重现。从朱乾璋假意让位的试探表演,到他抛出【司法明王】这柄悬顶之剑,再到朱乾璋以【又当裁判又当选手】的质疑反将一军.......整个过程前期是他步步紧逼,牢牢掌控着主动,将朱乾的帝王心思拿捏得死死的,可最后被逼到墙角的朱乾章,居然能要回了极为重要的监督权。王重一叹道:“幸亏我是伟力集于一身的修仙者,还是一人可敌万,凡人几不可伤的筑基修士,与他不是一个赛道的对手,也没有无法调和的权力之争,要不然我真不是他的对手。”“至少......如果身份互换,我可做不到他这种绝地反击。”“他......看出来了我的底限!知道我不会轻易杀他换个人当新的明王,所以才敢在最后又讨价还价。想到这里,王重一不禁揉了揉眉心,这种智慧比拼极为凶险,让他感觉比修仙斗法还要耗费心神。“这就是红尘炼心嘛。”明悟这一点,王重一的《七情问心法》修行又有一丝精进,一颗朦胧道心更加坚韧了一丝。“我得承认,除了力量和前世知识,我在其他方面,不论是智慧,情商,手腕都不占优势。窗外,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万籁俱寂,就在这片静谧之中,王重一神识忽然微微一动,有些疲惫与头疼。因为有人来了,又一个聪明人,不,是聪明修士来了。片刻之后,庭院中传来了脚步声,就在厅门外丈许处停住,略一停顿,仿佛在整理衣冠,调整呼吸,随即,一个清朗平和带着恭敬与探询的声音,穿透静夜,清晰地传入厅内:“刘吉刘伯问,深夜冒昧,求见真人。”王重一放下茶盏,盏底与楠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音。“进来吧。”厚重的厅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外庭院清冷的夜色和伫立其中的身影。刘吉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依旧穿着明王宫宴时那身半旧的素白儒衫,在灯烛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颌下那一撮黑色山羊胡梳理得一丝不苟,根根分明。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静,乍一看仍像是饱读诗书气质儒雅的大儒,而非一位炼气九层圆满境界的修士。此刻他眉宇间少了几分宫宴上的那种超然物外淡然旁观的意味,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以及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难以掩饰的敬畏。他步履沉稳走到厅堂中央,对着王重一,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无比恭谨。“刘吉深夜叨扰真人清修,实乃心有惑结,辗转难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万望真人慈悲,不吝解惑,刘吉感激不尽,亦请真人海涵深夜惊动之罪。”“无妨。”王重一随意地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隔空将刘吉扶起。“坐吧。”他指了指右手边下首的一张客座楠木圈椅。“正好,我也有事要与刘先生你谈一谈。”明王依言在这张圈椅下坐上,身体微微后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我并未立刻提出心中疑惑,而是先主动开口,语气真诚的恭维道:“真人仙踪飘渺,超然世里,一去便是十七载春秋,此番归来,恰逢王重军生死存亡之际,真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便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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