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尚未落地,鼎沸的人声已如温暖的潮汐般涌来,带着尘世的烟火气。脚下的街道宽阔而齐整,主道皆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缝隙严密,车马驶过,只余下辚辚轮响,不见半分昔日泥泞。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幌在风中翻飞,绸缎庄里流光溢彩,各色绫罗绸缎堆叠如云,粮行前,饱满的稻谷、金黄的小麦堆积在敞开的麻袋里,散发着谷物特有的干燥暖香,铁器铺叮当作响,新打的犁铧镰刀寒光闪闪,更少不了热气腾腾的食肆,刚出笼的包子白雾缭绕,炸油果子的滋滋声勾人馋虫。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书生士子,妇人孩童,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长卷,绝大多数人衣着虽非华贵,却浆洗得干净整洁,厚实的棉衣足以抵御这初冬的寒意。一张张脸上,少见菜色与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与满足。小贩们极具穿透力的叫卖声高亢悠长,在街巷间回荡:“新蒸的肉包子咧,皮薄馅大!”“上好的淮河鲤鱼,活蹦乱跳喽——”“磨剪子嘞——戗菜刀——”讨价还价的声音,充满了市井特有的热络与狡黠,透着浓浓的家常气息。几个穿着统一【明】字号皂色号衣,腰间挎着制式腰刀的巡城兵丁列队走过,步伐整齐,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百姓们见到他们,只是自然地稍稍向路边避让,神色间并无多少畏惧之色,反而有那相熟的店家掌柜或摊主,熟稔地点头招呼一声:“李头儿,巡着呢?”兵丁也微微颔首回应,气氛竟是意外的和谐。王重一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至的水银,悄然铺展开来,浸润过街巷的每一寸角落,捕捉着这座城池最细微的脉搏。他听到了米铺掌柜拨弄算盘的噼啪声,听到了母亲低声呵斥贪玩孩童的絮语,还听到了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惊堂木后,抑扬顿挫讲述着【明王大破汉王于龙湖】的新鲜故事,引得满堂喝彩。“......话说那日都龙湖上,风云突变,明王殿下坐镇中军,指挥若定,徐大将军身先士卒,勇不可当,金像军将士个个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直杀得那汉王陈天佑的贼兵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正是:【明王神威震寰宇,鄱湖一战定乾坤!】”旋即,满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新鲜出炉的战报故事,显然极大地满足了人们对胜利的渴望与对明王的崇敬。略过茶楼,更远处还有更细碎却无比真实的市井交谈。一个穿着半新棉袄的汉子,在粮铺门口掂量着手中的铜钱,对旁边的同伴感叹:“......明王打败了汉王,咱们今年粮税也因此又减了一分,托明王的福啊,省下的这点钱,总算能给家里那小子多扯块厚实点的布,做件过冬的新袄子了。”他旁边是个中年妇人,挎着菜篮,闻言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光:“可不是嘛,老哥你说到心坎里了,前些年哪敢想这光景?”“大乾的乱兵,四方的流寇乱匪......能囫囵个儿活下来,饿不死,那就是老天爷开眼了,你瞧见没,城东新开的那家义塾?听说束脩收得极低,穷人家的娃儿也能去识几个字,明王这可是实打实的仁政啊。另一边,两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商人模样的男子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听说徐大将军的先锋队伍已经押着汉王陈天佑那狗贼的脑袋回京了,就挂在午门外示众呢。”“啧啧,这下可好了,南边最大的祸害除了,往后啊,这江南总算能彻底消停,安安生生做买卖了!”另一个商人却立刻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低,几乎成了气声的道:“噓......小声点,你没听说更紧要的事吗?说是那位......回来了!”“那位?哪位?”“就是当年那位,明王的大哥,当年明王军前身,明水军的王军主......”“真是他啊?老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这位爷当年可是把基业让给明王殿下的,如今他修仙有成回来了,他要是想坐这明王之位能争的过吗......不管成不成,咱们这刚刚安稳下来的日子,岂不是又要......”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连连摇头叹气。“嘘——!!!”前一个商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我的祖宗,这种话也是能在这大街上嚷嚷的?你不要命啦,快走快走!”两人如同惊弓之鸟,匆匆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人流中王重一收回神识,眼底深处有五彩微光彻底敛去,只余下古井般的平静,他缓步前行,青色道袍拂过洁净的石板路,周遭的喧嚣似乎自动在他身周丈许外安静下来,行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推开,却一无所觉。他心中默然评价着:“朱重九,如今的明王朱乾璋,这十二年来,他治下的应天府,乃至其势力范围,百姓生活确比大乾末年好了太多,减税,兴学,平乱.......至少表面看来,他是在践行我嘱咐过他的【为百姓做主】的承诺。”王重一的思绪再次与前世的认知重叠。“一如前世历史评价所公认,朱元璋,在封建帝王之中,是对待平民百姓最好,最为在意民生疾苦的一位,甚至......可能没有之一。”“然而,究其根本,无论是前世的朱元璋,还是此界的朱乾璋,他们如此作为,其核心驱动力,恐怕更多是为了王朝帝业的稳固。’“让百姓能活下去能安稳生产,才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赋税和兵源,维系朱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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