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抵达墨府时，府外的扈卫面色微凝。个个眼中带着意外。晋渊城内如今的那些传言，对牧天可是极其不友好的，顾家、金家和城主府，就没有一家有人出手对付牧天的吗？牧天走入府内。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扈卫敢拦。过去两天了，牧天刚来就杀死一群扈从和几个旁系的事，早就已经在整个墨府内传开，如今哪里还有扈卫敢拦路。“这墨府，名义上虽是嫡系为主，实际却是旁系为主了。”焚炎狮道。这些个扈卫，俨然都是旁系的人......墨府东侧，青瓦白墙，檐角垂着褪色的铜铃，风过无声，却似有锈蚀的悲鸣在瓦隙间游走。柳远脚步微沉，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而是他这些年未曾弯下的脊梁。牧天负手而行，衣袂不扬，龙纹隐于袖底，似蛰伏的活物，偶有微光一闪，便如远古鳞甲在暗处开合。悬虎蹲在牧天肩头，尾巴尖儿一翘一翘，嘴里念念有词：“东三拐、西两廊、前有照壁后有井……啧啧，这墨家老宅，气运是散了，可地基没塌，砖缝里还压着三道残阵纹，一道是护心的，一道是镇脉的，最后一道……嘿，是锁魂用的！老柳，你家小姐是不是被关过？”柳远身形一顿，侧首望来，眼中惊疑未消，喉结上下一滚，却终是没开口。焚炎狮低吼一声，火焰虚影在它颈后浮起半寸：“虎子，少卖弄。你那点血脉刚通灵，别把‘看’错当成‘算’。”“谁卖弄！”悬虎跳下肩头，四爪踩地，鼻尖翕动，“俺闻得出——铁锈味底下压着血香，陈年旧血，不是新溅的，是渗进地砖缝里、又被朱砂灰浆封了十年的！那血里……还有归墟潮音的味道！”牧天脚步忽停。风声骤止。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飞檐，直落东府最深处那座孤零零的绣楼——楼顶琉璃瓦裂了一道细缝，缝中竟生出半寸墨色苔藓，状若蜷缩的小蛇。“归墟潮音？”牧天轻声道。悬虎点头如捣蒜：“对！就是那种……听不见、摸不着，可舌头根发咸，耳膜发胀，连骨头缝里都泛潮气的味道！俺吞过三头归墟边缘游荡的雾鲛，它们死前吐的最后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牧天眸光一凝。归墟之眼，吞噬神念，湮灭声音，连光线都会被嚼碎成虚无。可若真有东西从那里活着出来，又被人以秘法封入血脉、再凝为血香渗入砖石……那绝非寻常凶兽遗泽，而是活生生的“归墟残响”——某种被强行剥离、囚禁、驯化的禁忌回响。十年前，墨家顶尖强者联袂探归墟之眼，一去不返。可若有人返了呢？不是人，是“响”。柳远忽然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凉青砖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牧公子……大小姐她，三年前就……不能说话了。”“不能？”牧天问。“不，是不敢。”柳远抬首，眼角沁出血丝，“她只要开口，东府三里之内，所有水缸、铜盆、甚至露珠，都会同时震颤，发出‘嗡——’的一声长吟。那声音……会引动地下埋的旧阵。旁系的人说，那是墨家祖灵暴怒之兆，若再开口，整座东府将地陷三丈，尸骨尽化黑水。”悬虎咧嘴，露出尖利虎牙：“哈！原来不是哑，是被‘焊’在喉咙里了！”焚炎狮冷哼：“焊？是‘锁’。用归墟残响反向锻铸的声锁。锁芯，就在她舌根下第三颗牙龈里。”牧天没再言语，只抬步继续前行。越近绣楼，空气越滞重。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墨苔愈发浓密，蜿蜒成细线，尽数指向绣楼正门。门前两只石狻猊，左目完好，右目空洞，窟窿里却缓缓渗出半透明黏液，落地即凝，凝成一枚枚指甲盖大的黑晶——晶内，有微缩的浪涛翻涌，无声咆哮。“哗啦。”一声轻响，绣楼二层雕花窗悄然推开。一只素手搭在窗棂上。五指纤长，指节分明，指甲却泛着青灰，如同久浸寒潭的枯枝。手背上，蜿蜒爬着数道淡金纹路，细看竟是缩小的锁链虚影，每一环锁扣处，都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墨色晶尘。悬虎猛地噤声，尾巴僵直如棍。焚炎狮颈后火影暴涨三寸，低吼如闷雷滚动。柳远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朝牧天轻轻一点。不是招呼，不是警告，是叩击。笃。窗内，传来一声极轻、极缓、极滞涩的叩击声，仿佛朽木敲在冻土上。同一刹那——墨府西苑，一座覆满藤蔓的八角亭内，两名中年男子正对弈。执黑者面如冠玉，袖口绣金线墨竹；执白者颧骨高耸，耳垂垂至肩头，挂着两枚幽蓝耳坠。棋盘上，黑白子已厮杀至惨烈境地，白子七处断点，黑子却隐隐围成一口倒悬古钟之形。执白者捻起一枚白子，指尖微颤，忽而抬眼：“东府……响了。”执黑者落子不语，黑子“啪”地扣在天元位，整张紫檀棋盘嗡然一震，八角亭外十七株百年紫藤，齐齐断根拔起，藤蔓狂舞如怒蟒，却在离地三寸处戛然而止，簌簌抖落满地墨苔。“不是响。”执黑者终于开口，嗓音如钝刀刮骨，“是‘应’。”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面青铜小镜，镜面浑浊，只映出半张扭曲人脸。他将镜面朝东一照——镜中赫然浮现绣楼窗边那只青灰素手，而手背金纹之上，正缓缓浮起一道极淡的金色剑影，薄如蝉翼，锋若初生。执白者瞳孔骤缩：“葬龙经·应剑式？！他竟能隔着三百步，以剑意勾动归墟残响？！”“不。”执黑者收镜，镜面恢复浑浊，“他没勾动。他是……在补漏。”“补漏？”“归墟残响本不该存于人间。”执黑者指尖拂过棋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