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灰烟,正从断崖后袅袅升起。

    “这是我的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也是我的反祭。”

    她转身,玄色斗篷翻涌如墨云,墨五十一已率二十名饮丹弟子列于阶下,白衣如刃,袖口皆缠石髓草绳;墨五十三站在最前,左襟微敞,心口符印未遮,却不再颤抖。

    云知夏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

    “带路。”她说。

    密道入口在断崖下一片乱石滩。

    掀开覆石,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如活物般钻进鼻腔。

    石阶湿滑,壁上青苔厚如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唯有壁上那些手印,层层叠叠,深褐色,早已干涸发硬,却仍能看出五指挣扎的形状。

    越往下,寒意越重。

    越往下,&nbp;hanting声越清晰。

    不是诵经。

    是齐声低吟,节奏森然,如鼓点,如心跳,如三百具胸腔同时擂响一面蒙着人皮的鼓

    “血净则道生……

    根绝则医清……

    烬燃则世明……”

    云知夏走在最前,赤足踩在冰冷石阶上,未着袜,未着履,只裹一层薄薄素绢。

    她右眼始终微眯,瞳孔深处,映着前方幽暗尽头——那里,有光。

    不是火光。

    是血光。

    一种粘稠、滞重、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暗红微光,正从石阶尽头,缓缓漫上来。

    血池边缘,三百双赤足踩在冰凉石阶上,脚踝缠着褪色红绳——那是“净脉”后留下的烙印带。

    婴尸蜷缩在池心浮台,焦黑蜷曲,三具,像三枚被烧塌的、尚未长开的果核。

    青烟未散,混着甜腥与焦糊,在幽暗穹顶下盘旋如蛇。

    白鹤先生立于九阶高台之巅,鹤氅翻飞如垂死之翼。

    他手中“净血幡”垂落,幡面绣着九重云纹,云心嵌一枚干涸婴眼,瞳孔朝天,空洞狞笑。

    他仰首,喉结滚动,正欲引天火咒——

    头顶穹顶骤裂!

    不是炸,是削。

    整块丈余见方的青石穹顶,被一道银光自上而下齐整切开,碎石如雨坠落,却无一沾身——全被一道横掠而来的素白身影袖风卷偏!

    云知夏自裂口跃下。

    白衣染血,非她所流,而是半途斩断两名守坛执事时溅上的温热;右眼瞳孔微缩,寒光迸射如淬毒银针,直刺白鹤先生咽喉要害;左眼空茫,却比任何怒目更令人心胆俱裂——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疯,只有一片烧尽灰烬后的绝对清醒。

    她足尖点在池沿青砖上,未震半分尘。

    “你说要净化?”她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三百人齐吟的森然咒音,字字凿进耳骨,“可这池中——烧的都是你们的罪。”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刃光一闪,毫不犹豫划开左腕内侧——正是那九环烙印最深处。

    血涌而出,浓稠、滚烫、赤中泛金,一滴,两滴,三滴……尽数坠入血池。

    嗤——!

    池水未沸,却猛地腾起幽蓝烈焰!

    不是火,是活火。

    蓝焰如舌,舔舐池面,倏然攀上浮台,裹住三具婴尸,不焚其形,反将其焦黑躯壳寸寸映亮——每具尸腹下,赫然烙着同一印记药盟朱砂篆“归”字,底下一横,刻着微小编号七三二、七三三、七三四……

    “试根名录第七百三十二至七百三十四号。”云知夏嗓音冷冽如霜刃,“昨夜亥时,白鹤观‘净脉堂’签押的活祭名册,墨五十三已交我亲阅。”

    蓝焰暴涨,倏然腾空,如巨蟒昂首,缠上白鹤先生手中净血幡!

    幡面云纹寸寸剥落,婴眼爆裂,灰烬簌簌而下。

    “你竟敢亵渎圣仪!”白鹤先生嘶吼,声线撕裂,鹤氅鼓荡如濒死之鸟。

    云知夏踏火而立,火焰灼她衣袂,却只燎起细碎金边。

    她抬眸,目光掠过惊退如潮的三百信徒,掠过他们腕上、颈后、脚踝处那些新旧交错的烙印,最后钉在白鹤先生惨白额角渗出的冷汗上。

    “不是亵渎——”她一字一顿,火光在她瞳中跳动如星,“是终结。”

    话音未落——

    墨五十三刀出!

    不是劈人,是斩柱!

    他冲向祭坛东南角一根蟠龙石柱,刀锋斜劈而下,精准切入龙口衔珠处一道隐痕——那是羊皮图上唯一未标、却由他亲手验证过的承力薄弱点!

    轰隆——!!!

    地动山摇。

    整座血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九阶石阶寸寸龟裂,血池剧烈晃荡,蓝焰狂舞如怒龙翻身!

    云知夏立于崩塌中心,发丝猎猎,白衣翻飞,右眼映着冲天幽火,左眼却望向穹顶裂口之外——那一片将明未明的、铁青色的天际。

    她唇角微扬,极淡,极冷,似笑非笑。

    “门封了,灯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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