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指尖拂过第三面铜镜。

    “咔嚓”一声轻响,蛛网般的裂痕自中心炸开,映出她右眼一瞬的冷光——幽深、锐利、不带半分温度,像淬了霜的刃尖,刮过镜中那个模糊晃动的影子。

    她没停。

    第四面、第五面……廊下、厅角、寝房门楣旁,凡有铜镜之处,皆在她指落之处寸寸迸裂。

    碎屑簌簌坠地,如冰凌折断,清越而决绝。

    盲眼侍跪在阶下,捧着青瓷药盏,手抖得几乎端不稳:“夫人……‘续明散’已温,再不饮,心脉恐难承石髓之烈……”

    云知夏终于停下。

    她侧身,右眼缓缓转来,目光扫过那盏药,也扫过侍女泛红的眼尾、绷紧的下颌、袖口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白痕。

    她没接药。

    只轻轻抬手,将廊下最后一盏油灯拨至正中——灯焰微跳,豆大一点,却稳稳悬在暗色里,像天地间唯一未熄的锚。

    “撤镜。”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青砖,“留灯。”

    话音落,她转身入厅,素灰直裰掠过门槛,背影单薄如纸,脊线却挺得比刀锋更直。

    石髓柱静立中央,幽青微光浮于表面,脉纹似活,隐隐搏动,仿佛在等一场献祭。

    她盘坐于前,解发,束腕,挽袖至肘。

    银簪化针,细如毫芒,寒光一闪,已悬于心口寸许。

    盲眼侍膝行上前,泪珠砸在青砖上:“夫人!此针若入,引的是石髓本源,非药力,是蚀骨之痛!您左目已失,心脉再损——”

    “不是损。”云知夏唇角忽扬,笑意浅淡,却锋利得令人不敢直视,“是开关。”

    话音未落,针尖微沉。

    没有血涌。

    只有一道灼烫,自心口轰然炸开——不是烧,不是烫,是千万根烧红的钢丝,顺着血脉逆冲而上,撕开经络,绞碎滞涩,直贯百会!

    她肩头一颤,额角青筋骤凸,右眼瞳孔骤然缩成一点黑星,可唇角弧度竟未变,反而更深了些,仿佛痛到极致,才真正触到了世界的质地。

    “痛越深……”她喉间溢出低语,沙哑如砂砾碾玉,“脉越清。”

    灯焰猛地一跳,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右眼亮得骇人,左眼空茫如渊。

    就在此时,小筑外传来急促叩门声,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

    “报——城东槐荫巷,三户人家,大人抽搐,小儿高热昏厥!太医院刚贴封条,说……说‘瘟鬼附体’,要焚屋净巷!”

    盲眼侍脸色煞白。

    云知夏却缓缓睁眼。

    右眼清明如初,甚至更沉、更锐,仿佛能剖开雾障,直抵病灶深处。

    她起身,未披斗篷,未乘软轿,只朝门外抬步:“备车。你随我走。”

    盲眼侍怔住:“夫人,您……未诊未见,连病家都未近——”

    “不必近。”云知夏已踏出厅门,风掀衣角,右眼微眯,望向东南方向,眸底似有暗流奔涌,“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三股灼热之气,在三百步外扭曲升腾;听见肺络被瘀毒灼穿的细微嘶鸣;听见舌根焦黑之下,菌丝正悄然蔓延的窸窣声。

    ——不是听,是痛感所至,即为所见。

    马车未至,她已立于槐荫巷口。

    巷子已被朱砂封条拦死,两具草席裹尸横在巷口,尸身尚温,脸上凝着惊怖未散的紫青。

    太医院差役手持火把,正往门楣泼油。

    云知夏缓步上前,青布鞋底踏过冰冷石板,未停,未避,径直穿过那道未燃的火线。

    她闭目。

    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悬于半空,指尖微微震颤,仿佛在捕捉风里游荡的病气丝缕。

    三息之后,她指尖缓缓移动——

    “左户西厢,肺俞穴下三寸,瘀结如豆。”

    “中户堂前,天突微陷,热毒壅塞。”

    “右户柴房,少商隐痛,毒入厥阴。”

    声音平静,却如铁尺量地,精准到毫厘。

    身后,程砚秋已执针而立,银光一闪,三针同落。

    半日未尽,三人高热退尽,抽搐止息,睁眼时茫然四顾,不知生死已擦肩而过。

    消息如野火燎原。

    “瞎眼的王妃,比睁眼的大夫还准!”

    “她没摸脉,没看舌,就站在巷口……就把病灶点出来了!”

    “那不是医,是……是通神啊!”

    太医院震怒,监察司连夜调令,十二名佩刀御史持令符直扑药心小筑。

    墨五十一却早已立于小筑门前。

    玄甲未披,只一袭黑袍,腰刀未出鞘,却横于胸前,刀鞘冷光如雪。

    他未言,只将民医司铜印按在令符之上,朱砂未干,字字如钉:

    “民医司辖地,非太医院可入。”

    “她治的是人。”

    “你们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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