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钟,”他轻声唤道,“门开了。他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铜铃无声。冰溜子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站着,任雨水冲刷身上绷带,任暗金纹路在皮肤下奔流不息。良久,铜铃表面裂痕中,一滴暗金液体缓缓凝聚,滴落。叮。一声清越铃响,不似之前任何一次。这一声,没有震碎万物,没有冻结时空,却让整个织水河、整座绫罗城、乃至城外百里山川,所有生灵同时停下动作——飞鸟悬停半空,奔马凝固蹄下,就连地下蚯蚓掘土的节奏,也在此刻归于统一。成巧圣感到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跳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与那声铃响同频。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声,听见自己骨骼生长声,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被这声铃响,一寸寸唤醒。冰溜子终于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铜铃的刹那——“且慢。”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由无数枯叶摩擦而成的声音,自河底幽幽传来。河面星光骤然黯淡,铜铃裂痕中涌出的暗金液体,竟开始逆流回溯。冰溜子收回手,侧身,望向河底。河底淤泥翻涌,缓缓升起一具棺椁。棺盖半开,露出里面盘坐的身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倒映着整条织水河,河中每一滴水,都是一面小小的镜子,镜中映出万千个冰溜子。“痴线未断,魔门不开。”老道士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条河的水流为之停滞,“他以为斩断痴线,就能超脱?痴线是锁链,亦是脐带。断则死,不断,则永堕轮回。”冰溜子静静听着,忽然问:“他见过沈程钧?”老道士枯槁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见过。他亲手,把他埋进这河底第七层淤泥里。”成巧圣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冰溜子却笑了。他笑得极轻,极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第七层淤泥?”他摇头,“沈程钧埋在第十八层。他连第一层都没挖透,就敢说见过他?”老道士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在无数水镜中的冰溜子身影,齐齐化作一片灰雾。“他……”老道士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他如何知晓?”冰溜子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老道士身下棺椁。棺椁表面,那些繁复的古老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仍在微微搏动的暗金纹路。“门开了。”冰溜子说,“他若不信,可以亲自进来,看看第十八层淤泥里,埋着什么。”老道士枯槁的手指,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织水河,彻底安静了。连雨声,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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