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被点名,李东倒也不意外,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迎向严正宏的目光,也坦然承受了周围投来的视线。“大家刚才的思路都很扎实,也很有启发性。”李东开口,先是肯定了大家的发言,这是必要的礼节,也是实话,在座的都是精英,提出的侦查方向本身并没有问题。他话锋一转:“不过,听了大家的分析,我脑子里一直有个疑问,或者说,是一个逻辑上的疙瘩,没太想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关于制造井下爆炸的这个人的立场和目的。”李东沉吟道,“我们之前推测,倾向于是‘水泥封尸”与‘井下爆炸’强关联,制造爆炸可能是为了让水泥封尸案暴露,或者为死者复仇。这个逻辑链,在‘黑色利益网络”的框架下,看起来是通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制造爆炸的人,其初衷真的是为了揭露水泥封尸案,为死者伸冤,或者复仇......那么,他所选择的方式,和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是否匹配?”他稍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问题,然后继续道:“大家想一想,能够策划并实施这样一起精准的井下爆炸,导致特定区域坍塌,同时还能成功脱身,不留明显痕迹,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需要对矿井结构极其熟悉,有渠道获得爆破物,有能力和时机潜入井下布置,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这样一个具备如此能力和资源的人,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水泥封尸案里的死者,比如是死者的亲属、挚友,决心要为其讨回公道......那么,他其实有更多、更直接,也相对‘温和’的选择。”李东条分缕析:“手段温和些的,他可以自行设法凿开部分水泥,让臭味散出,尸体暴露,被井下的矿工们自然发现,一样能达到揭露的目的;手段暴烈些的,以他展现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找到加害者,进行私人复仇。”“无论哪种,似乎都比制造一场波及上百名无辜矿工、造成大规模伤亡的矿难,要更符合‘复仇'或'揭露'的逻辑。后者更像是......一种完全不在乎牵连无辜,不顾一切要掀盖子的疯狂行为。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李东的声音在回荡。“所以,我的感觉是,”李东总结道,“井下爆炸”所体现出的那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和破坏力,与'为受害者复仇’的情感驱动,存在一种内在的矛盾。”“我认为,‘井下爆炸与‘赵奎之死”、“利益网络”的确是强关联的,从动机来看,逻辑更顺,很像是利益集团内斗到鱼死网破的情形。但‘水泥封尸案'的暴露,更像是在这场爆炸引发的塌方中,一个被意外扯出来的,陈年的秘密。”他看向严正宏,也看向众人:“我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但我觉得,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强行将‘水泥封尸”和“井下爆炸,以及赵奎之死、利益网络等,紧密捆绑在一起调查,预设它们必然同源、同谋,那么,我们的侦查视线可能反而会被束缚,忽略掉其他可能性。”“比如,有没有可能,水泥封尸是更早的,另一伙人或另一个原因制造的罪行;而这次的爆炸和赵奎之死,是当前利益争斗下的产物?二者因为这次爆炸,巧合地出现了重叠和交叉,但根源和行为人未必完全相同。”“我建议,”李东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水泥封尸”、“赵奎之死”、“人为矿难”、‘利益网络”这四条脉络,是不是可以在初期进行分开调查,投入资源,并行推进?”“每条线都深入查,查清楚它们各自的内在逻辑、相关人员和证据。在调查过程中,如果发现它们之间确实存在坚实的关联证据,再合并调查,水到渠成。如果始终找不到强关联,那或许它们就是相对独立的案件,只是在这个爆炸的档口交汇了。强行合并,可能会让我们走弯路,忽略掉每条线本身的独特线索。”他顿了顿,“当然,这恐怕会投入相当多的资源,咱们的警力资源是否能够承受,这确实也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李东的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他的这个思路,确实和之前严正宏倾向的,以及大家附和的“高度关联、一体调查”的思路,有明显的不同。它更谨慎,更开放,但也更费力。关大军思索片刻,开口道:“东子,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制造爆炸的人,跟水泥封尸的死者无关,不是复仇,但水泥封尸和黑色利益网络确实关联,这个人是知情者,所以一并掀盖子,用最激烈的方式,把所有的脓疮一次全都捅开。“军哥说的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李东点点头,他对关大军的质疑并不反感,反而欣赏这种基于理性的讨论,他回应道,“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大,但我可从来没说水泥封尸和井下爆炸一定无关联,我只是强调不要先预设有关联,先分开调查,等确实查到关联,咱们再合并调查。”他继续道:“事实上,制造井下爆炸的动机,无非几种:复仇、掀盖子、或者......争权夺利。”他补充了第三种可能性:“矿场爆炸,那么,在矿场内部,谁有可能上位?谁是既得利益者?虽然从常理看,制造近百人伤亡的矿难来争夺一个矿长位置,代价太大,风险太高,显得不太合理,但不能完全排除某些丧心病狂之徒铤而走险的可能。”说着,他表情有些古怪道,“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这个人恐怕万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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