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向地面。没有声响。铃身接触冰面的刹那，整座芬里斯大陆的地壳传来一声悠长呜咽。狼堡脚下万年冻土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深处，无数猩红藤蔓破土而出——每根藤蔓表面都浮现出正在蠕动的卢恩符文，而符文内容，全是太空野狼历代战团长临终前刻在墓碑上的遗言。最粗壮的那根藤蔓直冲罗根面门，却在他挥斧前倏然停住，缓缓舒展，化作一面流动的血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罗根的脸，而是他幼时在芬里斯雪原迷路濒死时，那个将他扛在肩头踏雪归营的高大背影。背影转过半张侧脸，嘴角含笑，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火焰静静燃烧。“父亲……”罗根听见自己哽咽。血镜突然碎裂。碎片并未坠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基里曼在静滞立场中苏醒时睁开的眼；圣吉列斯在永生之门被斩首前最后一瞥；马格努斯在火焚高塔顶楼撕开自己胸膛的瞬间……最终所有碎片飞向小贞德，融入她掌心那团暗金球体。球体暴涨至人头大小，表面浮现出黎曼·鲁斯的面孔轮廓，随即被无数猩红藤蔓缠绕、勒紧，直至彻底变形为狼首。“契约成立。”帝皇力克伸手按在罗根斧刃上，掌心与金属接触处，冰霜急速消融，露出下方暗金色的原始合金纹路——那纹路，竟与狼堡石柱上最古老的卢恩符文完全吻合。“现在，带我们去西尔提尔之门。比约恩，你留在这里镇守熔炉节点。罗根，你和贞德走前面。李斯顿……”他看向公文箱，箱盖缝隙里渗出的热浪突然变成幽蓝色，箱体表面浮现一行新蚀刻的字：**请勿摇晃。内含未驯服的混沌语法。**“你负责把箱子里那个‘反面教材’的备份意识，喂给西尔提尔之门的守门犬。”李斯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啃了一半的硬面包：“早知道该带罐蜂蜜的……这玩意儿脾气比休伦批公文时还臭。”话音未落，狼堡地底传来一声撼动星辰的咆哮。不是野兽，不是战士，而是整座星球在痛呼。罗根脚下的冰面寸寸龟裂，裂缝深处透出熔岩般的赤光，光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狼影——它们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蹄爪踏过之处，冻土翻卷如海浪，浪尖托起一座由白骨与寒铁铸就的螺旋阶梯，直插云霄。小贞德赤足踏上第一级台阶，裙摆无风自动。她回头望向罗根，湛蓝眼眸里没有孩童的稚气，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澄澈：“头狼，你梦里那些倒下的战士……其实都没死。他们只是被暂时折叠进了鲁斯的呼吸间隙里。”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粒微小的、跳动着的猩红火种静静悬浮。“现在，轮到我们把他们接回来了。”罗根盯着那簇火种，突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辨认狼群篝火的口诀：“真火不灼手，假火焚魂魄”。他慢慢放下莫凯之斧，将冻得发紫的右手，缓缓覆上小贞德的手背。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整条螺旋骨阶轰然亮起！无数狼影自裂缝中跃出，却并非攻击，而是以罗根为中心，自动排列成环形阵列。它们仰天长啸，啸声并未震动空气，反而让周围时空产生细微涟漪——涟漪所及之处，飘落的雪花悬停半空，凝成一枚枚微型的、旋转的卢恩符文。比约恩的无畏机甲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所有破损传感器尽数修复，装甲缝隙里流淌出温热的琥珀色液体，滴落在地，瞬间长出细小的狼尾草。老战士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久违的、近乎哽咽的颤抖：“去吧，孩子。这次……别再让他一个人走进门里。”帝皇力克最后望了眼狼堡穹顶。那里，原本绘制着野狼十二战旗的壁画正在剥落，露出下方更古老的岩层——岩层上，用暗红矿物颜料勾勒着一幅巨大壁画：一名赤裸上身的巨人背对观者，双手高举，撑开两扇刻满混沌符文的巨大石门。巨人脊背上，九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正缓缓渗出金血，而每道血痕尽头，都延伸出一条纤细的、连接着遥远星系的发光丝线。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李斯顿肩膀：“记住，到了门内，如果看见任何自称‘厄尔金’的存在……”“先踹他三脚？”李斯顿面无表情。“不。”帝皇力克咧嘴一笑，露出犬齿尖端一抹暗金光泽，“先问他，借走鲁斯的时候，有没有签正规合同？利息怎么算的？违约金是不是该用整个恐虐战帮来抵？”小贞德牵着罗根的手，已踏上螺旋骨阶第七级。她忽然停下，转身对着李斯顿眨了眨眼：“李斯顿大人，我刚刚在血镜里，看见你口袋里那包蜂蜜……其实是伪装成食品的战术核弹吧？”李斯顿僵在原地，公文箱缝隙里渗出的幽蓝热浪猛地一滞。“……这孩子。”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比她爹还能诈。”风又起了。卷着细雪，裹着狼啸，驮着十三个世纪的沉默与等待，扑向那扇正在云层深处缓缓旋转、露出内部无尽猩红漩涡的西尔提尔之门。门内，隐约传来铁链拖拽的沉重回响，以及某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混杂着怒吼与低笑的宏大嗓音：“……终于等到个敢敲门的了。告诉外面那个穿工装的——老子的押金，该连本带利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