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2/3)
在道具库翻找时,撞见高媛媛正蹲在角落,用棉签蘸着医用酒精,一点点擦掉一件旧棉袄袖口上凝固的血痂——那是范大胖拍打戏时摔破的,她默默收走,连夜手洗、熨平,第二天又悄悄挂回道具架上。“哥……”他嗓音沙哑,“嫂子她……”“她啊,”树哥嘴角扬起,眼底却温柔,“她说,你爹娘送来的土鸡,得配最好的米酒炖;你演的傻根,得配最硬的后台撑。”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服务员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恭敬:“周董,王总说……他在楼下等您,想跟您单独说句话。”树哥眼皮都没抬:“让他上来。”门开了。王忠磊独自走进来,脸色灰白,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没看保弱,目光直直落在树哥脸上,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声音:“周董……刚才,是我失礼。”树哥抬手,示意保弱倒茶。王忠磊看着保弱接过紫砂壶,手腕稳定,水流细长,茶汤澄澈无一丝晃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张纸双手递上:“这是……《天上有贼》的补充协议。片酬,加到三十万。另外,我们……额外赠送星火传媒一部电视剧的联合出品署名权,项目待定,由您指定。”树哥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茶水氤氲的热气里,他淡淡道:“王总,你搞错了。”王忠磊心一沉。“我不是图你这点钱,也不是稀罕你那个署名。”树哥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青砖上,“我要的,是你记住今天。记住保弱掰你手指时,你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阵疼;记住你站起来时,裤脚上沾的那点茶渍;记住你走出去时,背后所有人看你的目光——不是看你王总,是看你王总身后,站着个敢动手的周树。”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以后,华谊想找星火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改——星火的艺人,片约签的是星火,不是你王总的面子;星火的资源,用的是星火的钱,不是你王总的恩典。你要是还想用‘赏饭吃’的口气说话……”树哥停顿片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抿了一口:“下次,保弱掰的,就不是手指了。”王忠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他沉默良久,忽然弯腰,对着保弱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保弱没躲,也没还礼,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扎根于黑土地的玉米秆,风吹不折,雨打不弯。王忠磊直起身,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木门合拢的刹那,树哥忽然开口:“王总,代我跟你弟弟说一句——冯导的白癜风,最近是不是又重了?听说他夜里睡不着,总摸脖子上的斑块……星火旗下有位老中医,专治这个。改天,我让高媛媛把药方送过去。”王忠磊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加快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里只剩茶香与寂静。保弱垂手立着,呼吸渐渐平稳。树哥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初春的风裹挟着湖水的凉意扑进来,吹得他鬓角几缕碎发微扬。“听见了吗?”他没回头,声音融在风里,“后海的水,是活的。”保弱走到他身侧半步,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远处白塔倒影被揉碎成万点银鳞,随风荡漾。“听见了。”他说。“那就好。”树哥抬手,指向西边天际一抹将隐未隐的残阳,“你看那光,照在水上,碎成千万片,可太阳还在那儿,没挪过地方。人活着,就得做那太阳——不是所有光都得自己发,但得知道自己在哪儿。”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明天,你回邢台。带上合同,带上三十万支票,还有……高媛媛让厨房包的三十个荠菜猪肉饺子,冻得瓷实,路上不坏。回去跟你爹娘说——傻根,今年夏天就上荧幕了。让他们,备好酒,等着看。”保弱用力点头,眼眶终于没忍住,红了一圈。“对了,”树哥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给他,“你瞧瞧。”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沪海码头,几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最左边那个瘦高个儿,眉眼凌厉,手里拎着半瓶啤酒,正是青年时代的冯小钢;中间扎着脏辫、咧嘴傻笑的,是十七岁的范伟;而最右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双手插兜、下巴微扬的少年——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黑曜石。保弱瞳孔骤然收缩:“哥……这……”“你爸。”树哥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耳膜,“1997年,他跟着冯小钢拍《海上码头》,演一个扛包的临时工。冯导嫌他太板正,NG了十八次,最后把他骂哭,扔在码头上淋雨。你爸蹲在集装箱后面,一边抹眼泪一边啃冷馒头——可第二天,他照样第一个到现场,扛着一百二十斤的麻包,一口气跑三趟。”树哥伸手,指尖拂过照片上少年湿润的眼角:“他没红,可他把‘扛包’演成了整部电影里最有力的镜头。冯导剪片时,特意把那三趟镜头全留着,连放三遍。后来胶片拷贝送去香港参展,港媒写了篇稿子,标题叫——《沪海码头,有个不哭的扛包少年》。”保弱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手指死死攥着照片边缘,指节发白。他从未听父亲提过此事,只记得老人总爱在夏夜院中摇蒲扇,哼几句走调的河北梆子,偶尔指着电视里某个演员,喃喃道:“这娃眼神不对,扛包的人,腰得塌着,心得挺着。”原来那“挺着”,是这样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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