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三月,本该是烟雨朦胧、春水初生的好时节。可今年的春雨来得格外迟,运河的水位一日低过一日,露出岸边嶙峋的碎石。莫老憨家的渔船搁浅在浅滩上,像一条离水的鱼,无力地张着破旧的帆。

    “阿贝,别忙了,歇会儿吧。”养母王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薄的米汤,看着蹲在船边用木桶刮淤泥的女儿,眼眶有些发酸。

    贝贝抹了把额上的汗,泥水在脸上划出几道痕迹。她站起身,接过米汤,却先递到王氏嘴边:“娘,您喝。我不饿。”

    “你这孩子……”王氏不肯接,硬是推回去,“你都忙了一上午了,就喝这么点水,怎么撑得住?”

    贝贝拗不过,这才小口小口地啜着。米汤里几乎看不见米粒,清得能照见人憔悴的脸。她抬眼看向远处——河面上空空荡荡,几条渔船都像他们家的一样,搁浅在岸。往年这时候,该是鱼虾最肥、渔歌最响的季节。

    “黄老爷的人说了,”隔壁船家的李婶子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河以后不许咱们打渔了。要交‘河租’,一个月五块大洋。”

    王氏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五块?咱们一家子一个月都挣不到三块!”

    “谁说不是呢!”李婶子拍着大腿,“可黄老虎说了,交不起的,就滚出这码头。他手底下那些打手,昨天把老张家的船都砸了……”

    贝贝的手紧紧攥着碗沿,指节泛白。她想起半月前,养父莫老憨带着几个渔民去找黄老虎理论,回来时满身是血,肋骨断了两根,至今还躺在床上咳血。

    “我去看看爹。”她放下碗,转身往屋里走。

    低矮的土屋里弥漫着草药味和血腥气。莫老憨躺在竹床上,脸色蜡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沉闷的杂音。看见贝贝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贝贝急忙上前扶住他,轻拍他的背。等咳嗽平息,她倒了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爹,感觉好些了吗?”她问。

    莫老憨摇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女儿:“阿贝……爹没用……护不住这条河,也护不住你们娘俩……”

    “别说这些。”贝贝打断他,声音却有些哽咽,“您好好养伤,家里有我。”

    可她心里清楚,家里已经快山穷水尽了。王氏当掉了最后一只银镯子,才换来几帖药。米缸见了底,河里的鱼又打不着——黄老虎的手下日夜在河上巡逻,谁敢下网,船就遭殃。

    夜里,贝贝辗转难眠。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在她枕边的那半块玉佩上。温润的羊脂白玉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莲花纹路清晰可见。十七年来,她一直将它贴身戴着,这是亲生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养父母从未隐瞒她的身世——她是他们在码头捡到的弃婴,裹着锦缎襁褓,怀里放着这半块玉佩。王氏常说:“你爹娘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不得不把你放下。这玉佩是好东西,你好好收着,将来或许能凭它寻到亲人。”

    贝贝曾无数次想象过亲生父母的模样。他们会是哪里人?为何将她遗弃?是遇到了灾祸,还是本就不要她?这些问题像水底的暗流,在她心底盘旋了十七年。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又转头看向里屋——莫老憨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这个家要撑不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胸腔。养父需要钱治病,家里需要钱买米,黄老虎的“河租”像悬在头顶的刀……而她,一个十七岁的渔家女,除了会划船、会绣几朵花,还能做什么?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沪上。

    那个养父母口中“遍地黄金”的大城市。王氏年轻时曾跟着亲戚去沪上做过帮佣,回来说起那里的繁华,眼睛都会发光:“百货公司里什么都有,电车叮叮当当地跑,小姐太太们穿的旗袍,绣的花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去沪上。”贝贝对着黑暗,轻声却坚定地说。

    第二天一早,她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养父母。

    王氏当场就哭了:“不行!沪上那么大,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莫老憨也挣扎着要起来:“阿贝,爹还能撑,你不能去……”

    “爹,娘,”贝贝跪在床前,握住养父母粗糙的手,“你们听我说。黄老虎要收河租,咱们交不起,这码头就待不下去。爹的病不能再拖了,得去县城看西医,那得花多少钱?我在家绣的那些帕子,在镇上最多卖几个铜板,可要是到了沪上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素白的棉布上,绣着一幅“鱼戏莲叶图”——几条红鲤在碧绿的荷叶间穿梭,水波荡漾,莲瓣微卷,针脚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线头,整幅画面灵动得仿佛能听见水声。

    这是她跟王氏学的苏绣,却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她常在河边观察鱼儿的游姿、莲叶的脉络,将这些都绣进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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