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十六岁少女的脸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玉佩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女儿远行后,他们老两口唯一的念想和支撑。

    阿贝这才拿起那个旧钱袋,没有解开,只是掂了掂,感受到那微不足道的重量,然后仔细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她又检查了一下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衣服,那包绣品,几个菜饭团子,还有一小罐莫大娘自己腌的、耐放的酱菜。

    “路上……千万小心。”莫大娘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一片,“到了地方,想办法捎个信回来……别省钱,该吃就吃,该住就住……找活计眼睛要亮,别被人骗了……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爹娘就是砸锅卖铁,也……”

    “娘,放心吧。”阿贝反手握住养母冰冷粗糙的手,用力紧了紧,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和暖意,“我会好好的。您和爹在家,也要好好的。别再跟黄老虎的人硬碰硬,能避就避。等我消息。”

    她说着,站起身,将那个蓝布包袱背在肩上,系带在胸前打了个结实的结。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微光,墨色的河水开始泛起朦胧的灰色。远处的鸡鸣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晨雾,嘹亮地响起。

    是该走了。

    阿贝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承载了她十六年悲欢的乌篷船,看了一眼泪流满面、依靠在一起的养父母,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腥气和黎明寒意的空气,转身,一步踏上了连接船与岸的狭窄跳板。

    跳板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没有回头。

    步子迈得不大,却异常沉稳,一步一步,走过摇晃的跳板,踏上了冰冷坚实的河岸。

    岸上的风更大些,吹得她单薄的衣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骨架。她拉了拉肩上的包袱,辨明了方向,那是通往镇外客运码头的小路。

    “阿贝——!”莫大娘带着哭腔的呼喊终于冲破压抑,从身后传来。

    阿贝的脚步顿了一下,脊背有瞬间的僵硬,但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用力地向后挥了挥。

    然后,她迈开步子,沿着被晨露打湿的、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着那片灰蒙蒙的、未知的前方,坚定地走去。

    她的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巨大的天地和未卜的前路吞噬。可她那挺直的脊背,决绝的步伐,却又像一株在巨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韧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蓬勃的生命力。

    孤舟离港,终将入海。

    是沉没,还是乘风破浪,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乌篷船上,莫老憨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望着女儿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莫大娘伏在船头,压抑的哭声被风吹散,融入了潺潺的流水声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莫家而言,一个时代,已经悄然落幕。

    ---

    阿贝抵达镇上的客运码头时,天光已经大亮。码头上人头攒动,喧嚣鼎沸。挑着担子的小贩,拖着行李的旅客,吆喝着的船工,还有几条冒着黑烟、准备启航的小火轮,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充满生机的画卷。

    她按照之前打听好的,找到了那艘开往沪上方向的小火轮。船身斑驳,油漆剥落,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她攥着怀里那点微薄的钱,走到售票的窗口。

    “去沪上,最便宜的统舱,多少钱?”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窗口后面是个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报了个数。

    阿贝心里咯噔一下,那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一些。她默默数出钱袋里大部分的铜板,又添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勉强凑够了船费,从那个小窗口递了进去,换来一张薄薄的、硬纸板做的船票。

    攥着那张轻飘飘的船票,她跟着人流,踏上了摇晃的舷梯。

    统舱在船的最底层,阴暗,潮湿,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机油、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这里没有座位,只有一片空旷的、冰冷的铁板地面,已经或坐或卧挤满了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苦力、逃难的农民,和她一样,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前往那座传说中的东方魔都。

    阿贝找了个靠近船舷、稍微能透点气的角落,将包袱抱在怀里,蜷缩着坐下。铁板的寒意立刻透过薄薄的衣料渗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她没有在意,只是将目光投向舷窗外。

    汽笛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嘶鸣,盖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嘈杂。船身猛地一震,开始缓缓移动。

    岸上的房屋、树木、送行的人群,开始慢慢向后退去,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熟悉的水乡景致,在视野中逐渐拉远,最终化作一片朦胧的背景。

    阿贝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河水与倒退的风景,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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