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里,金州省又渐渐恢复了平静,其实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于体制内的某些领导干部,尤其是全省公安系统内的一些干部,像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杨崇山,余杭市的公安局长金明贵,副局长董培林,甚至分管全省政法委工作的政法委书记金城武,他们可都没有睡好觉,心里装着事,他们哪里能睡得着。原本张雨三天前就该偷渡出去的,这是钱耀亲口跟他们说的,现在倒好,这件事直接暂停了......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江临市上空。西郊悦庭湖畔的别墅里,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得冲虚道长半边脸明暗交错,像一尊被香火熏久了的旧神像——庄严、静默,却早已失了慈悲。钱耀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杯中残酒晃荡,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倒映着他眼底未散尽的惊悸。“您说……张雨真能顺利出境?”钱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浮动的夜雾。冲虚道长没立刻答话,只将手中银筷轻轻搁在青瓷碟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他抬眼望向落地窗外——湖面浮着薄雾,几盏孤灯在远处水面上摇晃,如同沉船前最后几簇不肯熄灭的磷火。“洱普市边境今晚有三处卡口临时增派了巡逻艇,但都是常规频次,红外热感仪也没升级,边防武警换岗时还照例抽了支烟。”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杨崇山的人刚发来消息,今晚九点四十七分,一艘运砂船正驶离洱普港第三码头,船舱夹层已清空,油料加满,舵手是咱们自己人,连船员名单都替换了两轮。”钱耀呼吸一滞:“那……吴晓棠呢?”“金明贵和杨崇山已经碰过头了。”冲虚道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上面是手绘的棠悦会所平面图,用红笔圈出地下二层B-7号储物间、员工更衣室东侧通风管道入口、以及后巷消防通道尽头一处锈蚀铁门。“他们原打算今夜动手,但我拦下了。”他指尖点了点图纸上那个红圈,“现在警方的眼睛全盯在张雨身上,稍有风吹草动,反而会把注意力引过去。吴晓棠不是货物,是钥匙——得等锁芯转动到最松的那一刻,再插进去。”钱耀喉结滚动了一下:“您是说……等张雨踏进缅国国境线那一秒?”“不。”冲虚道长忽然起身,踱至窗边,望着远处水面上那几点微光,声音淡得像湖面浮起的雾气,“是等他双脚踩上缅国土地、手机信号切换成‘mPT’运营商的那一瞬。那时候,他才真正活过来,也才真正……敢开口说真话。”钱耀怔住。他忽然懂了——不是信任张雨,而是要用张雨的“生”,去兑换吴晓棠的“死”;要用张雨的“活”,去逼问证据藏匿的坐标。这才是真正的刀锋:一边是生路,一边是绞索,而绳结,就系在吴晓棠纤细的脖颈上。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杨崇山”三个字。钱耀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急促喘息:“道长,兆辉煌那边……出事了。”冲虚道长眼皮都没抬:“他主动去省厅自首了?”“比那还狠!”杨崇山声音发紧,“他带着财务总监、法务副总,还有七个夜场经理,八个人,抱着一摞账本和U盘,直接跪在省公安厅信访接待大厅门口!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他当着所有记者和值班民警的面,掏出一张存折——里面是他个人账户全部存款,一百二十八万,当场交到省厅督察总队手里,说这是‘代管娱乐场所经理们收受贿赂的赃款’,并宣读了一份《关于辉煌集团娱乐板块全面停业整顿及人员清退的承诺书》!”钱耀猛地坐直:“他疯了?!”“疯?”冲虚道长终于转过身,火光在他镜片上燃起两点幽蓝,“他是把自己烧成灰,也要给所有人看一眼——这灰,是干净的。”他缓步走回桌边,抽出一支雪茄,剪掉茄帽,却不点燃,只用指腹反复摩挲着深褐色的茄衣:“葛天明教他的。先摘帽子,再卸铠甲,最后剖开肚腹,把肠子掏出来摊在光下——让所有人看清,里面没有毒虫,只有血肉模糊的‘失察’二字。”钱耀额角渗出汗珠:“可那些经理……真肯认罪?”“肯。”冲虚道长将雪茄缓缓插入水晶烟灰缸,像埋下一颗未爆的弹,“兆辉煌昨天连夜召集他们开会,每人发了一张‘自愿离职补偿协议’,签字即付五十万现金,若配合公安调查,额外再加三十万;若拒不交代,明天上午九点,辉煌集团官网将同步发布《关于解除XXX等七人劳动合同的公告》,理由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涉嫌参与非法经营活动’——这公告一发,他们这辈子甭想在娱乐行业混下去,连洗碗工都没人敢雇。”钱耀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不。”冲虚道长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液体在杯壁留下粘稠紫痕,“是给他们铺了条独木桥。往前走,是牢饭配减刑;往后退,是社会性死亡。人啊,宁可蹲大狱,也不愿当个活死人。”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湖水腥气撞上玻璃,发出沉闷声响。钱耀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见冲虚道长纹丝不动,目光越过他,落向墙上一幅水墨《寒江独钓图》——画中老翁披蓑戴笠,孤舟浮于墨色江心,钓竿垂入深渊,不见鱼饵,亦不见鱼。“道长……陆浩那边,”钱耀试探着转移话题,“方静今天下午带审计组突袭了安兴县财政局,调走了近三年所有涉农专项资金的原始凭证。她放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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