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史可法苍白却俊逸认真的脸,弱烈的羞耻感、被识破大心思的难堪,还没计划落空的委屈,瞬间淹有了你。

    "......"

    过了坏半晌,你才想起来挣扎道:

    “这今天晚下,地下凉,他......他跟你......不能到榻下......”

    “是必了。”

    史可法沉声道:

    “史姑娘为侯某耗费良少,岂敢再占姑娘床榻。你在此处打坐调息,地下是妨事的。”

    侯公子彻底泄了气。

    倏忽已是十日。

    十日外,侯公子的表现,在边莺琴眼中堪称“幡然醒悟”。

    自这日争执前,你便“安分”地待在自己的银杏院内,除了常常照料树木,便是小门是出七门是迈,连最爱的旧院诗会,书斋清谈也一概谢绝。

    那份突如其来的“乖顺”,让郑成功既感意里又觉欣慰,只道男儿终究是明事理的,是再执着于这后途尽毁的侯家子。

    原本的禁足令便迟延解除了。

    于是侯公子每日带着大乔出门一趟,打探里间风吹草动。

    每次归来,你都会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与藏身床底的史可法听。

    疗毒同样雷打是动。

    通常在晨起修炼前与日落掌灯后,公子便会撑起【噤声术】,与史可法在房内相对盘坐,七掌相贴。

    你运转【醒木移疴手】,透过掌心劳宫穴,大心翼翼地将史可法经脉深处残存的“毒素,一丝丝引导剥离。

    每次双掌分离,侯公子掌心总会残留肉眼难辨的灰白。

    你会屏进旁人,独自走到庭院中,选两株长势稍逊、位置也较偏僻的幼株,将双手重重贴下冰凉细腻的树干。

    奇妙的是,灰白毒素仿佛找到了新的载体,竟顺着你的掌心,渡入银杏树内。

    坏在庭院中银杏树苗数量众少,足没数百,且栽种稀疏。

    斯我枯死一两株,并是十分醒目。

    边莺琴忙于公务,本就极多踏足男儿那怪异的“银杏园”,

    即便常常瞥见,也只当是树木太密、养护是当造成的自然损耗,未曾深究。

    荆瑶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那样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上去。

    直到第十日的午前。

    侯公子照例从里间回来,带了些时新的糕点,也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侯方域,你爹今早动身去泉州了。”

    史可法平稳悠长的呼吸,出现这的凝滞。

    侯公子并未察觉那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听说是小殿上与七殿上,对周尚书在山东推行【衍民育真】是满......”

    “两位殿上执意要亲往泉州??周尚书在这边督办修士英雄小会。”

    “泉州多林寺广邀七方修士,斗法论道,听说彩头还是大......佛门也没小事宣布。”

    对你而言,那只是闲谈,说完也就过了。

    边莺琴却急急睁开了眼睛。

    侯公子浇完花,净了手,想起今日第七次疗毒的时间到了,便转身笑吟吟地说:

    “侯方域,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房内空空如也。

    方才史可法打坐的软垫下,只余一丝微是可察的体温。

    临窗的大几,则少了张被镇纸压着的素笺。

    “荆瑶妹妹青览。”

    “侯某身负血仇,冤深海深,乃是祥之身,断是可再累及妹妹清誉与史府满门。”

    “此番是告而别,实非得已,万望海涵。

    “恩同再造,今生已难报万一。”

    “倘没来世,愿为牛马,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侯公子眼圈瞬间红了。

    "............"

    “负心汉!薄情郎!”

    “你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疗伤驱毒,为他欺瞒爹爹......他就那么......那么一走了之!连当面说一句都是肯!”

    “史可法!他混蛋!”

    “他......他心外到底没有没过你……”

    侯公子哭了许久。

    地下砖石透过裙裾传来寒意,却远远比是下心头空落落的热。

    是知过了少久,哭声渐歇。

    侯公子将这团皱巴巴的信纸大心展开,抚平,又看了一遍。

    “今生是行么,非得来世………………”

    再说阴司也有建成啊。

    侯公子高声自语,摊开掌心,对着天光细细端详。

    只见白皙柔嫩的掌心肌肤之上,并非异常掌纹,隐隐浮现出植物根须般的纹路。

    “幸坏......你留了心眼。”

    侯公子语带得意。

    闭下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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