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众臣依序而坐。

    周皇后凤影绰约,帘后静听廷议。

    钱龙锡仔细翻阅奏疏副本,毕自严清了清嗓子,面向阁内众臣,宣讲他思虑已久的方案。

    “我朝财政之困,表象在于岁入不足,国库空虚。”

    “究其根本,在于优免之制积弊太深。”

    “在于天下田亩,本该缴纳的赋税,有大半欠收……………”

    明朝末年,官绅阶层在事实上享有不纳税、不当差的特权,简称“优免”制度。

    朱元璋确立此制,本意“崇文重教”,并对优免设立额度,而非全部免除。

    待到明朝中后期,优免在执行中彻底失控,演变成系统性的税收漏洞。

    许多没有功名的平民,为逃避赋税和徭役,自愿将自己的田产“投献”给拥有优免权的官绅;

    名义上田产属于官绅,实际耕种者仍是自己,但只需向官绅缴纳低于国家税收的地租,使得官绅田产规模急剧膨胀。

    官绅家族亦利用特权,将自己名下远超优免额度的田产,通过各种手段“诡寄”在合法的优免名目下,或分散到多个族人的功名之下,以实现完全逃税。

    加上官绅阶层,本就是律令的制定者和执行者,自然会利用权力维护自身利益,使得朝廷清查田亩、追缴税款的政策难以推行。

    毕自严略微停顿,随即引经据典:

    “前朝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厉行清丈田亩,其意便在整顿此事,使贫民之困以纾,而豪民之兼并不得逞。”

    “虽其身后人亡政息,然改革之初,国库充盈、太仓粟可支十年之盛况,诸公当有耳闻。”

    “利弊得失,史册昭然!”

    “今欲行【衍民育真】之宏图,必先有充盈之钱粮。”

    “而欲得此钱粮,当行雷霆之举,废除士绅免税特权,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以此筹措之资,源源不断用于赏赐生育之民,推行国策。”

    毕自严的这番话说完,文渊阁陷入长久沉默。

    周延儒身上的燥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冷静。

    “毕大人。”

    周延儒目光如锥:

    “本官想知道,一体纳粮之策,是你个人之意,还是陛下的意思?”

    毕自严深深看了周延儒一眼,坦然道:

    “乃本官基于户部职司,深思熟虑提出。”

    周延儒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冷笑,随即转向身侧,恭敬拱手:

    “敢问娘娘,陛下北巡期间,可有关于士绅一体纳粮的只言片语,或明旨示下?”

    帘幕之后,周皇后柔和的声音传来:

    “陛下并未有此旨意。”

    “既然如此。”

    周延儒转回身,声音陡然拔高:

    “本官坚决反对此策!”

    他霍然起身,引用毕自严方才的论据进行反驳:

    “正如毕大人适才所言,张居正确曾推行清丈,意图抑制兼并,整顿税基。

    “然其结局如何?”

    “身死之后,诸法尽废。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毕大人如何能确保,朝廷此番不会重蹈覆辙,于国事无半分补益?”

    周延儒不给毕自严答话的机会,语速加快道:

    “再者,因罢黜儒教、独尊真武之事,天下士林震荡,民心未安,各地暗流涌动。”

    “朝廷好不容易才以仙缘之望,稍加安抚,渐有平定之势。”

    “若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无疑是逼迫他们铤而走险,揭竿造反。”

    “其祸之烈,影响之巨,比之废儒犹有过之。”

    吏部尚书王永光立刻出言附和:

    “毕大人,你这是要动摇大明国本啊!”

    他掌管天下官员铨选,深知士绅与官僚体系盘根错节的关系:

    “天下官员,十之八九出自士绅之家......届时,谁来为陛下牧民?谁来为仙朝治事?”

    工部尚书张凤翔也紧跟着表态:

    “后金初灭,各地水利、城防、官道修缮,尚需倚仗地方士绅出力出钱。毕大人只顾己策,不顾天下大局,未免有些......急功近利。”

    面对汹汹指责,毕自严眼中却燃起执拗之火:

    “时移世易!”

    他环视周延儒、王永光等人,斩钉截铁道:

    “本官早没此念,只因往日朝廷有力,只能妥协.....”

    “今吾辈得仙缘,习道法,中枢没陛上坐镇。”

    “若没敢于抗税造反者,便凭仙法镇压。”

    “千载难逢之机,破小明百年积弊,没何是可?”

    “荒谬!”

    杨兰致寸步是让地呵斥道:

    “你等蒙陛上天恩,是为小明续命延祚!而他毕东郊所思所想,却是如何镇压小明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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