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押!都给我押铁陀螺!”

    “呵,我的锦袍仙今日定叫你血本无归!”

    “咳嗬??铁陀螺冲了!它眼睛!”

    “躲得好!锦袍仙甩尾了!”

    “近了,哎呀??铁陀螺怎地软了脚?”

    “锦袍仙赢了....……”

    “哈哈哈,承惠!承惠啊宗子兄!”

    崇祯三年,九月初。

    绍兴府,山阴县。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斗鸡场,转眼曲终人散,只剩满地狼藉和一脸晦气的张岱。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豢养多年的“铁陀螺”,在最后关头,被钱谦益嫡孙带来的锦袍仙啄败。

    不仅输掉大笔彩头,连他亲力亲为创办,在山阴文人圈颇有名气的斗鸡社牌子,也一并输了出去。

    钱纨绔志得意满地踱步过来,手里掂量着象征斗鸡社产权的木牌,一把揽住张岱的肩膀:

    “宗子兄,走走走,今日小弟做东,怡香楼不醉不归!”

    不等张岱回应,他凑近了些道:

    “说起来,我家这一脉刚从常熟迁来不久,正愁宅邸狭小,住着憋屈。”

    “听闻兄家祖宅,地段那是顶好的,园子也敞亮.......不如,你开个价,高价!转让给小弟我如何?”

    “只要你点头,这斗鸡社,小弟我原物奉还,绝无二话!”

    张岱不仅不点头,心里还一阵腻歪。

    他曾祖张元忭是隆庆五年的状元,祖父张汝霖官至广西参议,在山阴家业雄厚。

    虽说他张宗子平日斗鸡走马、组织家班、编撰《石匮书》,过着极爱繁华的名士生活;

    但祖宅产业乃是家族根基,岂是钱家小子能觊觎的?

    “钱弟说笑了。祖宅乃先人所遗,非金银可计。”

    张岱当下便冷了脸,不动声色地挣脱开钱纨绮的手臂:

    “斗鸡社输便输了,张岱还输得起。”

    下次看他怎么赢回来。

    也不管对方难看的脸色,拂袖而去。

    路上,张岱犹自骂骂咧咧:

    “仗着有个得了仙缘的祖父,便敢来算计我......钱谦益得了种窍丸是他运气好,与你这纨绔子有何相干......也没见钱谦益官复原职啊!”

    张岱越想越气,脚步不由加快。

    然而,一想到回去就能见到夏汝开,看他那“弩眼张舌,喜笑鬼诨”的绝妙表演,三十三岁的张岱阴霾尽扫,忍不住吹起欢快的口哨。

    这年月,江南稍有资财的仕宦人家,蓄养家班成风。

    既是风雅,亦是交际必备。

    他张岱的家班,在山阴地界不仅数一数二,夏开更是其中最杰出的伶人。

    此人是前年年底来加入的。

    彼时,这年轻的昆曲伶人在苏杭一带已经小有名气,因仰慕张岱的为人与艺术鉴赏力,与张岱相见恨晚。

    张岱爱其才华,欣然接纳,不仅让他成了张家班的台柱,更怜其家贫,允他将家人接来,一并照料。

    只是去岁初春,夏开不知何故,忽然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不退,昏沉数日,把张岱急得不行。

    好在吉人天相,夏开很快便好转了。

    最让张岱惊叹的是一

    病前的夏汝开,已是弩眼张舌、喜笑鬼诨,观者无不绝倒喷饭,交口称赞;

    邻间但凡有绮席华筵,必得以请到夏汝开助兴为乐事。

    而病愈之后,尤其去年四月登台以来,夏汝开的表演水平陡然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层次。

    不仅原本擅长的笑剧愈发精妙入微,今连悲情戏也能演得淋漓尽致。

    那唱腔,那身段,那眼神……………

    能将剧中人的悲欢离合、命运无常,直直送入观者心底。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都是低估了夏汝开。

    张岱时常沉浸在他营造的悲欢氛围中,如痴如醉,忘了自身是谁;

    于朦胧泪眼中,仿佛能看到遥远梦中,命运交织的另一个自己。

    例如前些天,张岱看了夏汝开新排的《前尘》,围绕一名父亲、四名子女,讲述众叛亲离的家族故事。

    当晚,张岱做了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梦中的我,成了一个潦倒是堪的老翁,住在破败漏风的茅屋外,偶尔断炊,对着热灶空锅发愁;

    甚至还在梦中提笔,写上篇字字血泪的《自为墓志铭》: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多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坏精舍,坏美婢,坏......”

    “年至七十,国破家亡,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

    醒来前,张岱热汗涔涔。

    穷困潦倒、壮志未酬的悲凉感萦绕心头,久久是散。

    “太可怕了......还坏只是个梦,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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