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旭都懵了。也不知道这老爷子是唱的哪一出……“爷爷,您……清醒着呢吧?”方敬远撩起眼皮看向罗旭:“孙子,早听说你买大奔了,爷还没坐过。”“您真要去拿杯啊?这趟不近了,您要是知道杯在哪,我替您去得了。”罗旭此时还不完全相信老爷子的话。毕竟这奔九的老头儿了,时常说两句胡话也是常有的事儿,这又要去国民饭店,他倒是怕老爷子身体盯不住。“甭废话,叫斌子过来扶着我,你开车去。”“那不用!我搀着您,叫雷......罗旭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桌面,心口猛地一跳。不是因为东西新奇——谢作云手里出过的明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是因为这排布太整、太准、太像……一套。永乐甜白釉压手杯、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万历青花龙穿莲纹梅瓶、成化斗彩鸡缸杯残片(镶金边补全)、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高足碗、还有正统年间极为罕见的“空白期”青花缠枝莲纹执壶——六件,六朝,六种典型器型,六种断代锚点,连釉面开片走向、胎骨火石红分布、底足修削痕都透着股子教科书式的精准劲儿。“谢老,您这是……办明代官窑特展呢?”罗旭蹲下身,没伸手,只眯眼顺着光打量那甜白釉杯沿一道细如发丝的缩釉线,“永乐这件,火候压得真稳,胎里透光不透影,是‘糯米胎’没跑。”谢作云没接话,只把紫砂小壶往罗旭面前一推,茶汤琥珀透亮:“先喝口茶,压压惊。”罗旭端起杯,舌尖刚触到那微涩回甘的茶气,谢作云忽然用竹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素白瓷片,轻轻搁在甜白杯口上。“听声。”罗旭一怔,旋即屏息。谢作云指尖轻叩杯壁。“当——”一声清越长鸣,似磬非磬,似钟非钟,余韵拖得极长,竟在满屋青瓷间激起细微共鸣,连远处博古架上几只康熙豇豆红小瓶都微微震颤。罗旭瞳孔骤缩。这声音不对。不是胎质致密的永乐甜白该有的脆响,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致密、更接近玉质的胎体在共振。他一把抓起那片素白瓷片,翻过来,背面赫然一道极细的暗刻款——不是“永乐年制”,而是一枚变形夔龙纹,龙头朝下,双爪托着半轮残月,月心嵌一粒朱砂痣似的红点。“震字夔龙纹……”罗旭嗓音干涩,“可这纹样,不该出现在甜白釉上。”谢作云终于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松皮:“所以啊,我等你回来,等了整整十七天。”他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个绒布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青花小盏,盏心绘着半幅水墨山水,山势陡峭,云气蒸腾,右下角题着两行蝇头小楷:“壬寅秋月,敬奉玄穹。”落款处,印着一枚模糊却狰狞的兽钮章——章文是三个篆字:**兑、字、藏**。罗旭的手指抖了一下。兑字杯。它没在缅甸,没在云南,没在任何他搜寻过的古玩黑市或旧货仓库里。它就在这儿,在谢作云的保险柜里,像一枚早已备好的饵,等着他游进这张网。“谁送来的?”罗旭声音低下去,像绷紧的弓弦。谢作云慢条斯理续上热茶:“今早七点,门口放的。没留名,只有一张纸条。”他抽出一张素笺,上面墨迹淋漓,写的是两句诗:> **“震雷破坤门,兑泽隐玄穹。> 若问归藏处,三更鬼市东。”**罗旭盯着那“鬼市东”三字,后颈汗毛根根竖起。鬼市?天州根本没鬼市。文化街夜市凌晨四点收摊,西直门旧货市场八点开门,所谓“鬼市”,是三十年前老一辈捡漏人私下约定的暗语——专指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子时一刻,停在城郊废弃地铁三号线隧道口的那辆绿色厢式货车。车厢门一开,里面摆的全是来路不明、不敢挂牌、只以铜钱计价的“生坑货”。十年前就被公安端过三次,最后一次,带队的副局长失踪三天,出来后剃了光头,还俗进了灵隐寺。这地方,连徐文斌这种地头蛇都不知确切坐标。可纸条上写的,比坐标还狠——**三更鬼市东**。东?隧道口只有一扇门。东,是指车厢最东头那个锈死的通风口格栅?还是指车厢地板下,当年施工时填埋的、从未启用过的东侧检修通道?罗旭猛地抬头:“谢老,您知道‘玄穹’是谁?”谢作云吹开浮叶,呷了口茶,目光沉静:“玄穹,是宁远他爷爷,宁砚舟先生的号。”罗旭脑子“嗡”一声。宁砚舟?宁家老爷子?那个二十年前就瘫在床上、靠呼吸机续命、连宁远都十年没见过真容的老神仙?可纸条上落款分明写着“敬奉玄穹”——这不是供奉,是呈递。是有人,把兑字杯,当成贡品,送到了宁家老爷子面前?可宁家老爷子连手指都动不了,怎么接?除非……罗旭喉结滚动:“宁老……醒了?”谢作云没答,只将那张素笺翻了个面。背面,用极淡的银粉勾勒着一幅微缩地图——正是地铁三号线废弃段的剖面图。图中央,一条红线蜿蜒而下,终点标着一个血点。血点旁边,画着半只断裂的青铜拐杖。金拐子。老鬼的金拐子。罗旭全身血液瞬间冻住。那截拐杖断口参差,像被巨力硬生生拗断,茬口处还粘着几点暗褐色污渍——不是锈,是陈年血痂。他认得这拐杖。三年前在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外,老鬼就是拄着它,一脚踹翻两个想砸壁画的盗墓贼。拐杖顶端,嵌着一颗鸽卵大的青金石,此刻在素笺上泛着幽蓝微光。可图纸上,那青金石的位置,被银粉重重圈了三道。罗旭一把抄起手机,拨通宁远号码。忙音。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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