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后三厘米——那里,本该有一颗痣。”老鬼指腹擦过伤口边缘,“可我十年前就把它点了。现在,那儿只有一小片平滑的皮肤。”罗旭喉咙发紧:“所以……”“所以他们不是来杀我的。”老鬼终于扯出一丝笑,凉得像冰面裂开的缝,“他们是来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熊先生’。”空气凝滞了一瞬。罗旭想起初见老鬼时,他坐在茶楼二楼雅间,窗外梧桐叶影晃动,那人端起青瓷盏,吹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一句:“听说你能辨气?”那时他以为那是试探。原来那是考题。“熊先生”是谁?老黑真正的掌舵人?还是个代号?抑或……根本就是个空壳?罗旭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所有碎片:老鬼看到短信时的凝重、警车出现时的真实惊骇、疯狗被撞时他袖口下暴起的青筋、还有此刻耳后这道本不该存在的刀伤……“你故意引他们来的。”罗旭声音发紧。老鬼没否认,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机,屏幕碎了一角,却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一张泛黄照片:三个年轻男人站在一座荒山庙门前,中间那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左右两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叶振雄。“照片是二零零三年拍的。”老鬼拇指划过叶振雄的脸,“那年我们刚从缅北出来,带着第一批货,也带着第一具尸体——我弟弟。他死在‘熊先生’的车上,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哥,别信耳朵听见的,信你看见的。’”罗旭心口一沉。老鬼合上手机,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所以我信你的眼睛。不信廖威的嘴,不信疯狗的伤,不信警察的灯,甚至……”他抬眼,直直看向罗旭,“不信我自己三十年的记忆。”罗旭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干涩:“所以今晚的‘内鬼’,不是查出来的。”“是逼出来的。”老鬼转身欲走,忽又停住,“对了,你那双眼睛,除了看玉,还能看出什么?”罗旭一怔。老鬼没等他回答,只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比如,一个人说谎时,右眼睑会比左眼多眨零点三秒;再比如,人恐惧时,瞳孔收缩速度比常人快百分之二十七;又或者……”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他刻意藏起来的痣,其实在第七根肋骨下方三指,偏左一寸。”罗旭脊背陡然发麻。老鬼已经走到电梯口,刷卡,金属门无声滑开。他背对着罗旭,声音随冷风飘来:“明早八点,机场VIP通道。有人接你去腾冲。别带手机,别带包,只带眼睛。记住——”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回头,目光如淬火寒铁:“腾冲没有原石市场。只有墓。”门彻底合拢。罗旭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保温桶里骨头汤细微的咕嘟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后颈——那里,衣领内侧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那是老鬼靠近时,从他袖口逸出的味道。罗旭忽然想起昨夜在荒坡上,老鬼夺刀砸向越南人后颈时,手腕内侧暴露出的旧疤——不是刀痕,是烫伤,形状蜿蜒,像一条盘踞的蛇。而蛇首的位置,正对着腕骨凸起处。那里,本该有一颗痣。罗旭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终于懂了老鬼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腾冲没有原石市场。只有墓。埋的不是死人。是真相。他转身关上门,反锁,拉严窗帘,然后从床垫底下抽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今早在车库捡的,刀柄缠着黑胶布,刃口尚新,映着床头灯,泛出一线幽蓝。他坐到桌前,拧开保温桶。热汤扑面,白雾升腾,模糊了视线。就在雾气最浓的刹那,罗旭左手食指倏然探入汤中,指尖精准抵住桶底内壁某处微不可察的凹陷——那里,本该是光滑的搪瓷面,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凸点,硬如钢珠。他拇指用力一旋。咔。一声极轻的机括响,桶底内层悄然弹开一道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通体纯黑,表面无任何标识,仅在接口处蚀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一柄断剑,斜插于龟甲之上。罗旭盯着那符号,呼吸停滞。三秒后,他取出U盘,塞进自己右耳深处。耳道温热,金属微凉。他重新盖好保温桶,端起碗,一饮而尽。汤很烫,辣得舌尖发麻,眼泪涌上来。他抬手抹去,动作很慢。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明明灭灭。而罗旭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不是那个靠赌石吃饭的罗旭。他是那柄断剑的鞘。也是龟甲上,第一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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