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 深夜谁在求医？(2/2)

，塞进他稚嫩的小手里……“标儿啊……”一声叹息，轻得如同游丝，消散在暮色里。---同一时刻，应天府衙后巷，许克生正坐在院中竹榻上，就着最后一丝天光，反复摩挲那几张凉国公的医案。南宫嫂端来新剥的莲子羹，青瓷碗里碧玉似的莲子浮在琥珀色糖水中，清香沁人。刘三吾坐在对面石凳上，手中一把蒲扇慢摇，目光却一直落在许克生脸上。“府丞，”刘三吾压低声音，“蓝千户递的那张纸，可是真的？”许克生没抬头，指尖划过医案上一行小字：“……咳痰带血丝，日三五次，色黯如陈墨……”他停顿片刻，才道：“蓝玉若想害我，一张纸足矣。可他若想活命，这张纸，便是他唯一的生路。”刘三吾眉峰一跳：“此话怎讲？”“蓝玉查凉国公，查的是‘谋逆’。”许克生终于抬眼，眸子在暮色中清亮如星，“可凉国公若明日就死了，这‘谋逆’之罪，便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陛下会怎么想？是蓝玉构陷储君，还是凉国公畏罪自尽？抑或……有人借刀杀人，借蓝玉之手，行弑储之实？”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蓝玉不是蠢人。他递这张纸，是告诉我：他不敢动凉国公，更不敢让凉国公死在许某人诊视之前。他在赌——赌我的医术，能拖住凉国公一口气。”刘三吾倒吸一口凉气，蒲扇停在半空：“所以……陛下召您入谨身殿，不是问病情，而是……”“是问命。”许克生接过莲子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微苦，“陛下在等一个答案：许克生，你到底，能把凉国公的命，吊到哪一天？”院中蝉鸣骤然凄厉，仿佛预感到什么。南宫嫂忽从厨房探出头，神色有些古怪：“老爷，外头……有个小厮，说是凉国公府来的，送来个匣子，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许克生与刘三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凉国公府？此时？匣子不大，黑漆描金，入手微沉。许克生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文书，没有银钱，只静静卧着一只青釉小瓷瓶，瓶身素净，瓶口封着火漆，漆印清晰——竟是东宫詹事府的麒麟印！刘三吾失声道：“东宫？！”许克生指尖拂过火漆印，神情凝重。他没立刻启封，只将匣子合拢，示意南宫嫂：“收好。放我书房案头。”南宫嫂应声而去。刘三吾再也按捺不住：“府丞，这……”“明日申时，凉国公府。”许克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声音平静无波，“蓝玉清道，陛下亲候，东宫赐药……这场诊视，早已不是治病，而是……”他顿了顿，望向西天最后一抹血色残阳，一字一顿：“……是定生死。”刘三吾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手中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碾碎了半片落叶。许克生弯腰拾起扇子，轻轻拂去灰尘，递还给他：“汤先生，明日一早，烦请替我跑一趟城南药铺。买一味药——‘九节菖蒲’，要三年以上的老根，越粗壮越好。再买一斤上等雪梨，三两蜂蜜。记住，雪梨须得刚摘下的，皮上还带露水。”刘三吾茫然点头，心中却如擂鼓。九节菖蒲？此药性烈，主开窍醒神、化痰辟秽，多用于痰迷心窍之重症。凉国公脉象虽虚，却未见痰蒙之象……府丞要此药，究竟何用？许克生却已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异常沉静。他步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去取一册寻常医书。可刘三吾分明看见，他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捻着一小撮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粉末——那粉末在残阳余晖下，竟似有微光流转，宛如初雪初融，又似流萤将熄。那是……许克生今晨从太医院医案卷宗夹层里，悄然刮下的、属于凉国公旧年药渣的残末。他不知何时取的，更不知为何取。只知那粉末沾上指尖，便再难洗去，仿佛一道无声的谶语，烙在皮肤之上。院中最后一声蝉鸣，戛然而止。夜风忽起，卷起满地梧桐落叶，打着旋儿扑向紧闭的书房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烛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如同将熄未熄的命灯。（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