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杀进了城主府？杀退了城主府内的所有护卫？西郡城的确是繁华，但同时因为是各地商贸的中转之地，所以这里也乱。能在西郡城里立足，城主刘义家中的护卫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刚刚那个镖师要是能一路杀到了刘义夫人面前……“他就不是个镖师！”凌森直接就下了结论。“没错，此人是有预谋而来的，他不是镖师，哪个镖师会这么仗义啊？帮着其他人先逃走，自己留下来断后？”猛然一拍大腿。凌萧咬牙：“中计了！”然后他眼......厉宁将那张纸条折好，交给柳聒蝉：“送去寒都城西坊醉莺楼——就是那家妓院，别惊动旁人，把纸条塞进二楼最东头那扇雕花窗缝里。若窗内灯亮三下，你便回来；若不亮，明日卯时前再送一次。”柳聒蝉领命而去，身影一闪即没入夜色。书房中只剩柳仲梧与厉宁二人。烛火微晃，映得墙上地图上卢国那片狭长疆域如一道未愈合的刀口。柳仲梧摇扇缓步踱至案前，指尖轻点地图一角：“侯爷既已决意出兵，粮秣、兵甲、斥候、舆图，四者须在七日内齐备。尤其舆图——卢国山势诡谲，多断崖深谷，传闻其王都‘青虬城’建于千仞绝壁之上，三面无路，唯有一条铁索吊桥连通外界。若无详实地形，强攻必损精锐。”厉宁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羊皮，展开铺于案上。皮上墨线勾勒极细，山径、溪流、烽燧、哨卡，竟连卢国边军换防时辰都以朱砂小字标注其侧。“这是羽然亲手所绘。”厉宁声音低沉，“她幼时常随天马王庭使团出入卢国，替父王查勘商路。十年前天马王庭与卢国尚有盐铁互市，她曾徒步穿行卢国西南十二寨，记下每处隘口宽度、石质软硬、雨季塌方频次……甚至画出了青虬城吊桥绞盘的齿轮齿数。”柳仲梧俯身细看，忽而手指一顿，指着皮卷边缘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墨点：“此处？”“嗯。”厉宁指尖按在那墨点上，“羽然说，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青虬城外‘哑婆崖’采药时发现的暗道入口。崖底有裂隙，仅容一人匍匐而入，内里石壁潮湿，苔痕呈螺旋状向上延伸——她当时不敢深探，只记下方位与苔色深浅，推断其后应通向城内某处水井或地窖。”柳仲梧抬眼，眸光灼灼：“侯爷早已派人去探过了？”厉宁嘴角微扬：“三日前，白狼营第七哨的‘影鼠’小队已入崖。昨夜子时传回消息——暗道确存，全长三百二十步，尽头是青虬城西市‘永济坊’地下酒窖。酒窖主人姓卢，是现任卢国国君庶弟，嗜酒如命，窖中常年存酒三千坛，酒气浓重，掩盖了所有异响。”柳仲梧抚须而笑：“妙极！酒窖通城内腹地，又近西市粮仓。若届时我军佯攻东门，主力却自酒窖突入，先夺粮仓、再焚武库，青虬城不过半日可破。”“不。”厉宁忽然摇头，目光沉如寒潭，“我不烧粮仓。”柳仲梧一怔。“我要开仓放粮。”厉宁一字一句道，“青虬城围而不打三日，城内粮价暴涨十倍，饥民暴动，守军分心镇压。第四日清晨，我亲率五百白狼死士，由酒窖潜入，直扑王宫。不杀国君，只斩其左膀右臂——宰相、大将军、宗正卿，三人首级悬于宫门三日。第五日，我登城头，当众宣读诏书：卢国自即日起，废除王制，设‘北寒都护府’，辖卢地六郡，百姓免赋三年，归附者授田百亩，愿参军者赐马一匹、铁甲一副。”柳仲梧静默片刻，忽而长叹：“侯爷此策，比屠城更甚。”厉宁垂眸，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如焰：“屠城杀的是人，我杀的是国。卢国存续百年，靠的是王族血统、宗庙礼法、世袭贵胄。一旦百姓知朝廷可废、贵族可斩、田地可授、马甲可赐……那所谓‘卢国’，便只剩一块刻着旧字的碑。碑倒了，字还在风里飘一阵，可风一停，灰就散了。”他顿了顿，抬手拂过地图上卢国北部一条蜿蜒细线：“先生请看，此处是卢国与草原交界之‘霜骨岭’。岭上原有十八座烽燧，如今十座荒废，八座被金鹰王庭暗中修缮。他们早就在等一个借口——等卢国先向大周求援，等我出兵，等金鹰王庭以‘助盟友抗暴’为名，挥师南下，顺势吞并霜骨岭以北三县，再以‘协防’为由，驻军青虬城外。”柳仲梧瞳孔微缩：“金鹰王庭……果然早有布置。”“岂止是布置？”厉宁冷笑，“我让沙胡查过，去年冬，金鹰王庭向卢国输送战马两千匹，却只登记在册八百匹。剩下那一千二百匹，全数卸在霜骨岭西侧野谷，由卢国边军假扮马匪，分批运入境内。那些‘马匪’腰间皮囊鼓胀，里面装的不是草料，是金鹰王庭特制的‘赤鳞箭’——箭镞淬毒，见血封喉，专破我北寒重甲。”柳仲梧倒吸一口冷气：“侯爷如何得知？”“因为那些箭镞上，都刻着金鹰王庭‘火翎营’的标记。”厉宁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箭头，置于烛火之下。火光穿透铜质，赫然可见内部一道细微金线，蜿蜒如鹰喙，“这是上月‘马匪’劫掠寒都北三十里集镇时留下的。我让人剖开三具尸体腹腔，才从肠壁刮下这枚残片——他们射出的箭，全被我军将士用皮甲裹住，钉在靶场木桩上。没人知道，靶场每日清点箭矢，多出的那一支，是我亲手取下，连夜熔铸成模，翻铸了这枚‘证物’。”柳仲梧久久凝视那枚箭头，忽而低声问：“侯爷……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借卢国这把刀，逼金鹰王庭出鞘？”厉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木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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