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盐商被课以重税的冤屈,是闽浙渔民被强征劳役的血泪,是无数像林远那样默默殉职却无碑无名的孤忠!冯忠捧着热粥返回,恭敬呈上。皇帝接过瓷碗,却未喝,只用银勺轻轻搅动,看着乳白粥面上浮起又散开的涟漪。“徐卿,”他忽然道,“魏先生走前,托朕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徐英心头剧震。皇帝示意黄怀。黄怀颤抖着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匣面无锁,只贴着一道褪色的黄纸封条。皇帝亲手揭开封条,掀开匣盖——里面没有圣旨,没有丹书铁券,只有一方素净砚台,砚池里凝着半块早已干涸的松烟墨,墨锭侧面,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一艘小船轮廓。正是徐婠绣在帕子上的那艘歪歪扭扭的小船。皇帝将砚台推至徐英面前:“魏先生说,这方砚,是他年轻时在泉州海边拾的陨石所制。墨池干涸,船就搁浅;可若注入活水,墨色复润,船便能重航。”徐英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那方砚台。此时,殿外蓝火渐次熄灭,东方天际却悄然透出一线微光。那光极淡,却锐利如刀,正一分分劈开浓重夜幕,将第一缕晨曦,稳稳投在徐英低垂的手背上,也投在皇帝案头那碗温热的白粥表面——乳白粥汤里,正悠悠荡荡,浮起一小片未融尽的雪白米粒,形如初生之月。宫墙之外,隐约传来更鼓声。五更三点。而泉州港的方向,似乎有隐约的潮声,正穿过三百里的山河,隐隐约约,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固执地拍打着皇城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