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背刺”皇帝、背刺陈清这件事情,虽然让陈清相当恼火,但是陈清本人,并没有想过要弄死他。因为这事,其实跟太子本人没有多大的干系,一个七岁的孩子,要说他这个时候,就开始有自己的谋算,那显然是欲...魏国公徐英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坠入冰水,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看不见的白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徐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陈清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下文。徐英放下茶盏,青瓷底磕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眼望向窗外,院中两株老槐枝干虬劲,树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风过处,影子微微晃动,仿佛活物喘息。“我徐家自太祖开国,世袭魏国公,三代加恩,四朝不替。先祖随龙渡江,马踏金陵,血浸玄武;父辈平定北狄、镇守辽东,尸骨埋在白山黑水之间。可你翻遍《实录》,查遍邸报,徐家哪一代人,手握过一道旨意,去杀一个六部尚书?去废一个内阁大学士?”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回陈清脸上,声音低而沉:“你陈子正,东南三年,斩倭寇、剿海贼、毁藩王、收市舶,手上沾的血,比我徐家百年加起来还多。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手里那把刀,是陛下给的,刀柄上缠的,是圣旨的朱砂印,刀鞘里裹的,是天子的信重。可这把刀,若有一日,刃口朝向了宫城,朝向了玉熙宫……”“徐公!”陈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斩断了后半句未尽之言。他并未起身,只是双手按膝,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荡,直视魏国公双眼:“臣今日登门,不是来谈刀锋所向,而是来谈京营安稳,谈腾骧四卫军心,谈三大营将士冬衣是否齐整、肉食是否足额、欠饷是否补全。”“陛下命臣持金牌赴公府商议犒军加饷之事,臣不敢擅专,亦不敢欺瞒。”他略作停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黄绫密札,双手呈上,“此乃陛下亲笔手诏,命臣与公爷共理此事。诏中明言:‘加饷犒军,系储君新立之庆,亦系京畿安危之基,非徐陈二人同心协力,不可成事。’”徐英没接,只盯着那封诏书看了三息,忽而一笑,竟带了几分苍凉:“手诏?我倒是不知,如今连加饷都要手诏了。”他伸手接过,却不拆封,只用拇指摩挲着火漆印痕,那上面的“皇帝御笔”四字清晰可辨,印泥鲜红如血。“子正啊。”他声音忽然缓了下来,像退潮时的浪,“你可知为何谢观能在内阁盘踞十年?为何陆彦明能稳坐户部尚书之位,连年亏空也不见罢免?不是他们手段多高,而是——他们身后,站着一群不肯饿肚子的兵。”陈清心头一凛,垂眸道:“公爷的意思是……”“是粮。”徐英吐出两个字,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不是银子,是粮。”“三大营十几万人,每日耗粮何止万石?京仓存粮,去年秋收之后只剩三十八万石,今年夏粮未收,春荒将至,漕运又因黄河决口延误半月。若非前月市舶司押来的五十万石南洋稻米暂解燃眉,京营这个月,怕是要减半供粮了。”他抬眼,目光如钩:“你那三百万两银子,买粮够买多少?十万石?二十万石?够吃多久?三个月?半年?可只要谢观一句‘户部无钱调粮’,户部主事便敢卡住仓场衙门的拨单。你陈清能提着北镇抚司的绣春刀去劈开仓门?还是让言琮带人闯进户部大堂,抢走印信?”陈清默然。他早知户部被谢观把持多年,却未料到粮秣这一环,竟已绷至如此地步。“所以……”徐英终于将那封手诏放在案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加饷,我点头;你犒军,我派人;你写侠记宣扬圣恩,我也让人在军营里贴满告示——但有一条,子正你听清楚。”“谢观必须倒,且必须倒在太子册立之前。”“不是你扳倒他,是我徐家递上去的弹章。”陈清瞳孔微缩。徐英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谢观十年前,曾以‘私结边将、图谋不轨’的罪名,参倒我二叔徐恪。那一年,我二叔正在宣府练兵,手握三千火铳手,被一道八百里加急召回,途中病死在涿州驿。尸身运回京城时,棺木缝隙里,渗出的是血水,不是尸水。”他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扳指,搁在案上,推至陈清面前:“这扳指,是我二叔临终前托人送回的。他说——‘徐家不争权,但徐家的血,不能白流。’”陈清凝视那枚翠色欲滴的扳指,良久,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内壁一行细如蚊足的刻字:“忠骨犹热”。他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公爷……要什么?”“我要谢观的命。”徐英一字一顿,“但不是现在砍他的头,而是让他在殿上,在百官面前,在太子册立大典前三日,当众吐血,当场昏厥,再起不得身。”“我要他倒得体面,倒得合乎礼法,倒得——让天下人都觉得,是他自己身子不争气,而不是被人算计。”陈清闭了闭眼。他知道,这是徐家百年来第一次真正出手。不是为权,而是为仇;不是为利,而是为名——徐家要洗刷当年“畏罪自裁”的污名,要让史笔重新落墨:徐恪,非死于罪,而死于忠。“臣明白。”他沉声道,“谢相公近来常服一味‘归元养心丸’,据太医院医正孙伯谦亲口所言,此药须配以‘云岭赤芝’入引,方有奇效。而今岁云岭赤芝,尽数由市舶司从南洋购入,已运抵天津港,不日即入京仓。”徐英眼中精光一闪:“你打算……”“臣已密令言琮,调一支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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