犒军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下来,徐英这个魏国公,自然是全力配合的,陈清带着姜朔找到他的时候,这位魏国公满脸笑容,先是规规矩矩的向大皇子行礼,之后又让魏国夫人领着大殿下去一旁吃糕点,而他自己,则是拉着陈清,...陈清踏出玉熙宫时,天色已近辰时三刻,晨光微薄,西苑青砖上浮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他袖口还沾着昨夜酒气未散的微醺余味,可脊背却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将那句“魏先生死了”真正咽进腹中——不是震惊,是冷。魏先生,魏廷章,内阁首辅,三朝元老,执掌中枢二十七年,一手扶起先帝幼年理政,又在今上登基初年稳住朝局,连北镇抚司的密档里都写着八个字:“持正不阿,隐如山岳”。此人若死,不是病逝,而是心神耗尽而亡,那就意味着,在他闭眼之前,必已倾尽所有气力,去扛一件足以压垮国柱的事。陈清没有回满香楼司,而是折向西苑东角门,径直去了尚宝监。守门太监见是他,只略一颔首,便放行。尚宝监后院有间小库,专存皇帝亲批未发的朱批密旨,需双钥同启——一把在尚宝监掌印太监手中,另一把,自去年冬起,便由陈清随身佩带。这并非恩宠,而是规矩:镇抚使接印之日,即为天子信重之始,亦为耳目之锋所悬之处。他取出钥匙,叩了三声门环,里面传来一声苍老咳嗽,门开一道缝,掌印太监李德全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忽然侧身让路:“伯爷来得巧,刚收到一封急递,还没拆。”陈清没应声,只伸手接过那封火漆封得极严的密函。火漆上印着内廷“云鹤衔芝”纹,这是皇帝亲阅后转递、未经通政司中转的绝密文书。他当着李德全面,指尖掐破火漆,抽出一张素笺,上头只有两行墨字,字迹瘦硬如刀:> 【平原伯府账册十三本,藏于西跨院地窖第三层铁柜,柜底暗格嵌铜牌,刻‘庚戌七’三字。> 查毕,即焚。勿留副本。】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朱砂印——麒麟衔剑。陈清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落在青砖缝里。他抬眼看向李德全,声音低而平:“李公公,昨夜西苑可有人进出魏阁老值房?”李德全垂眸,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魏阁老值房,昨夜亥时三刻熄灯,此后再无人入。但……”他抬眼,目光扫过陈清腰间那枚新铸的镇抚使鱼符,“戌时末,有人送过一盏参茶进去,是尚膳监老赵亲手熬的,说是陛下吩咐补神的。”“谁传的话?”“一个叫小顺子的乾清宫洒扫太监。”陈清点头,没再问。小顺子,十七岁入宫,三年前分到乾清宫,履历干净得像新刷的白墙——可三年前,正是魏廷章最后一次清查内廷冗员的时候。那一年,被裁撤的洒扫太监共四十一人,其中三十七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墙之外,连籍贯名录都被勾销了。他转身出了尚宝监,步子不快,却一步未停,直奔西苑西华门。门外早有一辆乌篷马车候着,车辕上插着半截断箭——这是北镇抚司暗桩的标记。车夫掀帘,陈清钻入车厢,里面已坐着一人,玄色直裰,腰悬短剑,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查到了。”面具人开口,声音沙哑,“平原伯府西跨院地窖,确有铁柜,三层,第三层柜底嵌铜牌,刻‘庚戌七’。柜中十三本账册,皆用特制松烟墨抄写,字迹微泛青灰,遇水即融,遇火即脆。”陈清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账册内容?”“第一本记银钱往来,主脉来自江南织造局、福建市舶司、广东盐引提举司三处,经手人皆为户部郎中周秉文、工部主事杨慎言、兵部职方司员外郎陆承业。第二本记人名,凡三百二十七人,按品阶列,自六品至从二品不等,后附小字批注:‘可用’‘待察’‘已殁’‘不可动’。第三本……”面具人顿了顿,“记的是海运航线图,详至潮汐时辰、暗礁编号、倭寇巢穴更替,最末一页,盖着一枚朱印——‘东南水师·镇海营’。”陈清猛地睁开眼:“镇海营?”“是。建制于永昌十二年,隶属水师副都督唐焕节制,但账册所载,该营近三年军饷、船械、粮秣,俱由平原伯府私库支应,且每月十五日,必有一艘‘福船’自泉州港出发,直航琉球那霸港,船上所载,非米非盐,而是生铁、火药、弓弦与三百副鸳鸯阵盾牌。”车厢里一时寂静,唯有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响。陈清缓缓道:“所以,平原伯不是在养寇,是在练兵。”面具人颔首:“更准确地说,是在练一支不受兵部调遣、不归五军都督府统辖、只听命于某个人的水师精锐。而这个人……”他抬手,将一张折叠的素纸递给陈清,“昨夜魏阁老值房焚毁的残页,拼出来的最后一句是——‘若彼不死,东南海疆,十年之内,必成国患。’”陈清展开纸页,上面是几片焦黑边缘拼凑出的字迹,墨色已淡,却仍能辨出那几个字的筋骨。他盯着“彼”字看了三息,忽而轻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暖意:“魏先生终究没写完。他想说的,是‘若唐焕不死’,还是‘若唐桓不死’?”面具人沉默片刻:“属下查得,魏阁老死前七日,曾三次召见兵部右侍郎沈砚,两次密谈逾一个时辰。沈砚昨日已告病不出,其府邸昨夜遭贼,书房失火,烧毁文书三箱。”“沈砚?”陈清指尖敲了敲膝盖,“他当年,是魏先生门下最得意的庶吉士。”“正是。”马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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