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维尔公爵的冠冕……是用布伦努斯的脊椎……铸的……”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扩散,嘴角涌出大股金沫。凯德闪电般捏开其下颌,只见舌根处一枚微型符文阵正在急速坍缩,化作灰烬飘散。“灰狼李思远?”李唯直起身,匕首上的金沫簌簌掉落,“他何时与布伦努斯有牵扯?”“他没有。”凯德抹去指尖沾染的金灰,目光沉如古井,“但他知道谁有。比如——为什么布伦努斯临死前,非要拖着断腿爬向重语森林边缘那座废弃的‘初代法师塔’?又比如,为什么那座塔地窖里,埋着三百具穿着维尔公爵近卫军制式铠甲的骸骨?”厅外忽传号角长鸣,低沉悠远,竟与方才麦格雷军团撤退时所奏的调子一模一样。李唯霍然转身,推开通往塔楼的暗门。旋梯尽头,瞭望台窗棂被疾风吹得哐当作响。他探身望去,只见尼斯河西岸工地中央,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座半透明水晶塔——高约三十米,通体流转着淡青色魔力辉光,塔尖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星辰罗盘。而罗盘指针所向,并非维麦格雷王都,而是……思远堡正南方十七里处,那片被划为李唯领地的荒原。“那是……星轨校准塔?”李唯声音发紧。“不。”凯德立在他身侧,夜风吹动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陈年旧疤,“是‘法理定位仪’。它不会指向土地,只指向——法理承认度最高的那个点。”李唯呼吸一滞。“换句话说,”凯德抬手指向水晶塔,“它认定,你领地上最具备合法统治权的地方,不是思远堡,不是未来可能建起的尔公国都城,而是……布伦努斯被杀的那个坐标。”风骤然狂暴,卷起满厅战报残卷如雪纷飞。其中一页掠过李唯眼前,上面潦草记载着当日战况:“……第七层阶梯城墙轰塌,守军溃散,灰狼李思远部趁乱突入,夺取布伦努斯公爵遗物匣一枚,内藏……”字迹至此中断,被一道粗粝刀痕彻底斩断。李唯慢慢闭上眼。耳边尽是水晶塔深处传来的、细微却执拗的嗡鸣,仿佛亿万星辰在颅骨内同时震颤。他忽然想起攻城战最惨烈时,自己曾看见李思远麾下一名传令兵在城头纵火——火势诡异,不焚木石,专烧旗帜与铭牌,烧尽后灰烬聚成一只振翅的灰狼图案,随即被风撕碎。原来从那时起,棋子就已被悄然摆上棋盘。“静默协议倒计时还剩四分二十三秒。”凯德忽然说。李唯睁开眼,眸底再无半分犹疑:“传令,烈焰军团全员卸甲。”“什么?”“卸甲。”李唯解下肩甲掷于地,金属撞击声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所有制式铠甲、附魔武器、战术徽章……全数熔毁。只留基础皮甲、短刀、水囊、火绒。另派三百人,即刻启程,沿尼斯河向南十七里——挖。”“挖什么?”“挖布伦努斯的脊椎。”李唯弯腰拾起霜纹短剑,剑鞘上七道暗银符文突然尽数亮起幽蓝冷光,“既然维尔公爵要用它铸冠冕,那我们就替他……提前验收材质。”窗外,水晶塔罗盘指针微微一颤,偏移了半度。与此同时,重语森林深处,某棵千年古橡树根须盘结的地下洞窟中,三十七具身披灰袍的枯瘦躯体围坐成环。中央地面上,以熔岩绘制的巨大法阵正无声沸腾。阵眼处,一颗跳动的心脏悬浮于半空,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粘稠黑血,滴落于下方石槽——槽中液体早已积至半尺深,泛着幽绿荧光,表面浮沉着无数细小人形阴影,正徒劳抓挠着液面,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尖啸。最老迈的灰袍人缓缓掀开兜帽,露出没有眼皮的眼眶,两团幽火在空洞中静静燃烧:“……他开始挖了。”其余灰袍人齐齐颔首,枯枝般的手指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剜出心脏投入熔岩法阵。三十七颗心脏在烈焰中炸开,化作三十七道黑烟,螺旋升腾,最终汇入悬浮心脏上方——那里,一顶由白骨与黑曜石铸就的微型冠冕,正缓缓成形。冠冕顶端,七枚棱镜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光,其中最亮的一束,精准投射在尼斯河东岸,思远堡西南角——李唯方才站立的城墙垛口。光束照落之处,青砖无声龟裂,缝隙里钻出细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缠绕、编织,最终在砖石表面凝成一行凸起铭文:**“尔公国初代君主,当以脊梁为柱,承天命,镇山河。”**字迹尚未完全稳定,一阵穿堂风过,银色藤蔓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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