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骂的累了,声音反倒显得和缓许多。

    “你投案有什么用?你交不出那些粮食,投案只会害死自己,害死我们。”

    “可是爹......”胡达也没别的法子了。

    “去三山村吧,求求尘哥儿,要是尘哥儿也没办法,就进上林泊去吧。”

    “可是.......”他昨日才被赶出来,哪里还有脸再去见江尘。

    “这次是你对不起人家,去了先磕几个头,好好认错。”

    “快去!”

    胡达走到门口,终究是没有胆气。

    又转身到屋内,拿了一坛酒出来,喝完之后才往三山村走去。

    江尘还没见到胡达,就听到门外咚咚咚磕头的声音。

    让他进来时,其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了。

    见到江尘,又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尘哥,千般万般都是我的错,我想去投案,只求尘哥帮我照顾父亲,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

    “投案?”江尘语气并没有多少波动:“找不回来粮食,你只有死路一条,不仅你,整个上岗村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真要是锅全扣在上岗村头上,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参与此事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全家都跑不了。

    那场景,比屠村也好不到哪去。

    “尘哥,我是活该,可村里其他人是无辜的,求你救救他们吧。”

    江尘缓缓开口:“去投上林泊吧,但在这之前,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

    清河县渡口。

    一艘大船歪着,甲板上还有未洗净的血迹。

    在其上游,还靠着另一艘大船,甲板两侧站满了披甲锐士。

    甲板正中,摆着一个小桌,桌旁无人。

    船舷旁,站着个身穿圆领官袍、脚蹬黑靴的州官,正一脸愤恨看着河面。

    此时,有小船靠近,一人噔噔噔走上船来。

    陶承岳立刻开口:“可有什么进展?”

    来人拱手禀告:“我们已去了下游的葛家庄探查。可葛家庄百姓因今年水灾严重,大多逃荒去了。

    留下来的皆是无法逃难的老弱,留下的百姓,也都说从没见过有船下来。”

    “没有?难不成粮食就这么没了!”陶承岳一拍船舷,对其怒目而视:“还是说,上林泊水匪足两千人,顷刻就将一万担粮食运走了?”

    来人腰背弯得更低:“但我们发现,因为涨水,更下方的上岗村也能通船。

    而且就在前些日子,上岗村不少青壮离家后带回了许多粮食,起码有几百担。”

    “就几百担?”陶承岳鼻孔吐气,明显不信。

    “上岗村的青壮,大概只是参与了运粮,真正的主事还是上林泊的水匪。

    这也能解释,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将一万石粮食运走了。”

    “好。”陶承岳神情稍松:“胆敢勾结水匪,就先拿上岗村祭旗,给上面交差。”

    “再多调快船来,十日,十日之内我要攻破水寨!”

    真是翻了天,去往江都的船也敢劫,难道不知那里现在是谢氏的地盘吗!

    “是。”

    那人答了一句正要离开,下方突然又有兵士上前来报:“三山镇百将求见,说要借船剿匪。”

    “剿匪?”陶承岳也是惊奇,他还没要求各县协同剿匪呢,怎么有人自己跑上来了。

    兵士点头:“他说上林泊水匪聚集,每年都会趁着水涨出来劫掠。

    今年水灾严重,为了防止他们再次下山劫掠,就想来跟我们借船剿匪。”

    陶承岳脸上露出笑容:“好一个借船剿匪,来的人是谁?”

    “说是叫胡达。”

    “胡达?”先前来报信的立刻接话:“上岗村的里正也叫胡达。”

    “上岗村里正?不是说是三山镇百将吗?”

    “我也不知,而且,这地方什么时候有个三山镇?”

    陶承岳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先将人给我带上来。”

    胡达被带上来,见到船上立着兵马,心中不由打鼓。

    但还是很快稳定心神,收回目光:“拜见两位大人。”

    陶承岳见到胡达,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之张口怒喝:“胡达,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强劫粮船,当街杀人,判你抄家灭族,可知罪?”

    胡达被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心中却暗道:“这什么州官,官威还不如尘哥呢。”

    这么一想,他也就不怕了。

    抬起头来,梗着脖子辩驳:“两位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剿匪,何曾做过劫船的事?”

    “呵呵。”陶承岳笑道:“已有人见过你在粮船被抢当日,驮着几百担粮食进村了,你还要狡辩吗?”

    胡达看向陶承岳:“敢问大人,这次丢了多少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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