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午夜一诺(1/3)
夜色浓郁,泰晤士河上的雾气漫过堤岸,悄然浸没了南岸的街区。海德公园角的圣乔治医院,那庞大的波特兰石建筑群,在雾与月的交织中,沉默矗立。月光是清冷的银,雾气是浑浊的灰,掩映流淌过建筑立面上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廊柱与浮雕,将白日里权威洁净的庄严轮廓,晕染得朦胧又森然,宛如一所古?的神殿。只是,这座殿堂从不沉睡,永远以另一种方式清醒着。山墙上镌刻着院名和徽记,一排排井然有序的的矩形窗户错落排列,多数已经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那是住院病房与手术室的灯火,正渗出团团昏黄的光晕。偶尔有穿着挺括制服的医生护士,身影静默匆匆掠过某扇亮窗,正门入口处,两盏大型煤气灯彻夜长明,驱散门前一方雾气,照亮了光洁的石阶和紧闭的橡木大门。砖石和玻璃构成了它的骨架,纪律和学识铸成了它的力量,而黄金和英镑潜藏其下,悄无声息化成了它的灵魂。痛苦、混乱乃至死亡,都可以被资本暂时拒之门外。本质上,这里和大伦敦城内任何一所特权机构,并无本质上的不同。三楼,外科诊区,特需病房。橡木护墙板将房间点缀的温暖安然,房间很大,壁炉烧得正暖,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几盆高大的肯蒂亚庭院棕榈油亮翠绿,将房间点缀出几分鲜活气。吴桐和华生分别躺在并排的两张病床上。四周静悄悄的,旁边的华生医生在服下止痛药后,已经呼呼睡去,而吴桐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眼睛久久凝视着墙上的挂钟。他并没有吃自己的止痛药,在他看来,这个维多利亚时代是个滥药的时代,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掺了吗啡,为了稳妥起见,更为了长远健康,他坚决不碰所有递来的药品。随着最后一声滴答声落定,三根指针共同竖立指上,合二为一。窗外传来大本钟的午夜报时钟声,吴桐思绪万千,不禁感慨刚刚过去的4月12日,简直可以用光怪陆离来形容。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两宗命案,死者皆为权贵眷属,并且案情曲折诡谲,乍看之下,竟都不似人力所为,反倒如同天降罚裁阶级矛盾,科学狂想,欧洲外交……………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空洞感,恐惧并非源于未知,而是源于一种后知后觉的清醒?对方是一名老练的棋手。那张在莱姆豪斯发现的撕裂票根,意味着水族馆血案和音乐会自燃两起案件,幕后策划者是同一人,有可能这一切的血腥......只是一场宏大阴谋中的一小部分。吴桐抬起头,仿佛看见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几乎同时收紧了针对英法两大势力的绞索。回溯全部案情,他这才意识到,从最开始的时候,剧本就已经写好,幕后凶手不仅预谋杀人,更预判甚至引导了警方的调查方向,包括......自己和福尔摩斯。首先,鲨鱼是完美的替罪羊。它被灯光精确引导,在众目睽睽下跃出水面,完成震撼登场,随后被“英勇”击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了“鲨鱼袭击”这个最为简单的结论,如果不是福尔摩斯近乎偏执的坚持解剖,这个障眼法几乎就成功了。其次,莱姆豪斯是个陷阱。经过前期调查,充足线索指向一个“狂热崇拜海怪的机械师”,他有邪教般的涂鸦,有看似合理的作案手法,然而随着调查深入,居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那个侏儒。他行踪诡秘,学识渊博,掌握有非常精湛的数学和化学知识,吴桐相信,眼下发生的一切,绝对和他的诡异研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就在案情逐渐明朗的时候,犯罪嫌疑人伊莱亚斯竟然自杀了,令刚有起色的调查戛然而止。那张故意留在现场的线索票根,让他们疲于奔命,不得不赶往艾琳?艾德勒处,这一举正中对方下怀,在他们赶到的前一刻,轰然点燃鬼火,让绿狮在他们面前吞噬一切。想到这,吴桐遍体生寒,这俨然......就是一场猫鼠游戏。对方藏身暗处,欣赏着他们的仓促和狼狈,甚至包括莱姆豪斯那场爆炸??若非郭天照反应快,他们可能已经葬身火海,这不仅是灭口,也是挑衅,顺带测试他们的能耐。毫无疑问,对方在无声传达一条冷酷的信息:“我能用你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杀人,还能预判并引导你们的每一步调查,当你们马上就要触及核心时,再从容的抹去痕迹。”吴桐抬手搓了搓脸,思绪犹如电影胶片倒带,开始回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从每时每刻里,提取那些悬而未决的疑点:托马斯在跳船前,曾嘶喊“有火从骨头里烧出来”,是什么物质能导致如此清晰强烈的体感幻觉?这物质又是通过什么渠道与他产生接触,精准令他在水边失控?还有那只消失的海怪,不论那东西是什么,都绝不可能是自然闯入,它能被精确控制,完成袭击后再消失无踪,它现在在哪里?还在伦敦某处水域中潜伏?还是......伊莱亚斯的宿舍里,那台藏在床下被拖走的机械,究竟会是什么东西?结合水族馆里的军方设施,想必那东西一定十分重要,它的失踪,意味着已经落入了幕后真凶手中。至于那间怪诞的实验室,硝酸铵、氧化汞、硅藻土......他们在尝试合成什么?是绿火吗?还是诞生了更致命更恐怖的武器?那个侏儒同伙,他逃去哪里了?会藏在哪里呢?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根尖刺,扎在吴桐的逻辑链条上,让他越来越无法安宁,让他越来越辗转反侧。谋杀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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