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四顾,仿佛刚才的天地异变只是一场集体幻梦。唯有孙白发,依旧坐在二楼高台上,烟斗里的火明明灭灭。他望着季天昊紧握胡幼倪的手,望着那两人交叠的影子被烛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竟渐渐与窗外多宝垂杨柳的银白枝影……重合。他忽然抬起烟斗,对着季天昊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他重新拿起惊堂木。“啪!”一声清越脆响,震得满楼尘埃簌簌而落。“诸位,今日书至此处。”孙白发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撼动龙城根基的异变从未发生,“第十万名的故事,还没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天昊与胡幼倪交握的手,扫过窗外那株主干裂隙已悄然弥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的多宝垂杨柳,最后,落在季天昊染血的指尖上。“因为……真正的第十万名,从来不在群芳谱上。”“她在树下。”“她握着人的手。”“而那人,正用命格为笔,为她写下名字。”“这名字,比任何烙印,都重。”酒楼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季天昊缓缓松开手。胡幼倪低头看着腕骨内侧那道银线,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却亮得惊人。她抬起左手,用拇指用力擦过季天昊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然后,将那抹殷红,重重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记住了。”她声音清亮,穿透满堂寂静,“我的名字,是胡幼倪。”“不是垂枝。”“是持刀的人。”窗外,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多宝垂杨柳每一片翠绿如刀的叶尖上。夜风拂过,千条银枝轻摇,沙沙作响,宛如低语,又似应和。而广场中央,那株宝树主干之上,那道曾撕裂时空的裂隙,已然消失无踪。唯有一枚新生的果实,静静悬于最高处的枝条末端。通体半透明,内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道纤细如发的银线,悬于虚空,轻轻震颤——那银线的形状,赫然是一柄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