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勾勒出人形轮廓——长发束冠,白袍猎猎,腰悬长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冷冽如霜,穿透虚空,直直望向殿中众人。猫大朵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那幻影并未开口,只是抬手,缓缓指向云蘅身后。云蘅神色不变,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布满铜绿,铃舌却锃亮如新,隐约可见刻着两个小字:**昭昭**。她将铃铛轻轻一摇。叮——一声清越铃音荡开,竟压过了漫天雷暴。幻影眼中幽光骤盛,随即身形开始溃散,化作点点蓝芒,尽数涌入鼎身裂痕之中。那三道幽光愈发明亮,最终连成一线,如游龙盘绕鼎腹,嗡然低鸣。“鼎灵醒了。”云蘅垂眸,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可它等的,从来不是我们。”猫大朵怔怔望着那枚青铜铃,忽然福至心灵:“这铃铛……是梅师姐的?”云蘅颔首:“三年前她离山试炼,曾于北溟古墟得此物。当时铃内封着一道残魂印记,我辨出是长安道人所留。她不知其意,随手系在腰间。如今看来……他早就算到今日。”“可梅师姐她……她不是和路前辈一起进了虚空么?”“嗯。”云蘅抬眸,望向殿外翻滚的铅云,“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同一时刻,虚空深处。梅昭昭正趴在路长远肩头打盹,狐耳耷拉着,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扫过路长远颈侧,痒得他几次想伸手捏住。他刚抬手,狐狸便倏然睁眼,眸中清明一片,哪有半分困意。“郎君别动。”她笑嘻嘻道,“奴家刚梦见自己变成了铃铛,挂在你腰上,叮叮当当,好听得很。”路长远冷笑:“挂你头上还差不多。”“哎哟——”梅昭昭夸张地捂心口,“郎君这话伤狐!奴家可是为了你,连合欢门秘传的‘锁魂铃’都献出来了!”路长远脚步微顿。“什么锁魂铃?”“就是云蘅手里那个呀!”梅昭昭晃着尾巴,得意洋洋,“三年前奴家在古墟捡到它,发现里面藏着一段神识烙印,反复听了八百遍,才听懂是郎君的声音——说什么‘若见白阳临空,持铃唤我,鼎灵自应’。奴家琢磨着,这定是你留给未来某个傻姑娘的信物,便悄悄抹去了你留下的神识,换成了自己的!”路长远:“……”“怎么?”梅昭昭歪头,“郎君不感动?”“感动。”路长远面无表情,“感动得想把你塞进鼎里,熬一锅狐狸羹。”“唔……”狐狸眨眨眼,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耳廓,呵气如兰,“可奴家现在,已经不是傻姑娘啦。”路长远耳根一热,下意识偏头避开。就在这一瞬,前方灰雾猛地翻涌如沸!一道刺目金光撕裂混沌,照得两人须发皆亮。金光之中,一座残破山门缓缓浮现——断碑斜插泥中,碑上“沧澜”二字仅剩半边;焦木横陈,枝头犹带未熄的幽蓝火苗;更远处,寒潭翻涌着暗红色浪花,浪尖上浮沉着无数破碎道袍……这不是幻影。是真实。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现实。“白阳……提前了。”路长远瞳孔骤缩。梅昭昭却毫无惧色,反而跃上他肩头,爪子按在他头顶,仰头望向那轮越来越近的炽白星辰,眸中映着燃烧的天幕,亮得惊人:“郎君,咱们回家吧。”路长远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将她从肩头抱下,稳稳揽在怀中。“嗯。”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回家。”话音未落,他足下陡然绽开一朵漆黑莲台,十二瓣莲叶边缘燃起幽蓝业火。莲台旋转,撕开虚空,露出一条由碎星与断剑铺就的归途。梅昭昭搂紧他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郎君,待会儿见了云蘅真人,你可别告诉她说,那铃铛里的神识……其实是奴家半夜偷偷爬你榻上,用尾巴尖儿一点一点描摹出来的。”路长远低头看她,眸中冰霜悄然融化,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告诉她。”“真的?”“嗯。”“那……”狐狸抬起头,眼尾微挑,红唇轻启,“奴家能不能,先收点利息?”未等路长远反应,她踮起脚尖,柔软温热的唇已贴上他冰冷的面具边缘——不偏不倚,正落在那道最深的旧疤之上。刹那间,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察的叹息。仿佛千年寒冰乍裂,春水初生。虚空中,金莲载着二人疾驰而去。身后,那轮白阳已近得能看清表面翻涌的熔岩巨浪,灼热气流舔舐着莲台边缘,业火噼啪爆响。而在他们前方,沧澜门山门残影静静矗立,断碑之上,半截“澜”字在烈日下泛着微光,宛如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句无声的邀约。路长远抱着梅昭昭,踏碎最后一道虚空障壁。脚下,是熟悉的青石阶。耳畔,是熟悉的暴雨声。怀中,是熟悉的狐狸香。他抬头,望向山门深处那尊巨大的太初衍化鼎。鼎身三道裂痕幽光流转,鼎口蒸腾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白袍身影负手而立,侧脸线条冷峻,正静静凝视着他们归来。路长远嘴角微扬,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低声道:“我回来了。”梅昭昭仰起脸,笑得狡黠又柔软:“奴家知道。”鼎中幻影忽而转头,隔着茫茫雨幕,与路长远目光相接。那一瞬,没有言语,却有万般因果悄然落定。鼎腹三道幽光骤然大盛,如三柄利剑刺破天幕,直指那轮逼近的白阳!轰隆——!!!整个沧澜界域,天地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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