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的时候,金属冷光正从头顶三米高的弧形穹顶缓缓漫下来,像一层薄霜覆在视网膜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左耳后那枚硬币大小的战术通讯器——指尖触到的却是结痂的皮肤,干裂、微凸、边缘泛着淡青色淤痕。他猛地坐起,后颈撞上合金床沿,闷响惊起几只悬浮在半空的灰白色清洁无人机,嗡鸣声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是基地医疗舱。墙面是未经打磨的粗粝岩层,渗着细密水珠,在LEd灯带映照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防滑钢板,接缝处嵌着几道焦黑的电弧灼痕;三米外,一扇两米高、半米厚的气密闸门紧闭着,门体中央蚀刻着褪色的七芒星徽记——右下角还残留半截被暴力刮掉的编号:X7……后面两个数字被硬生生剜去了。他记得最后的画面:暴雨夜,西伯利亚冻土带地下七百米,“方舟-9”反应堆冷却系统突发三级熔毁。主控AI“女娲”用最后0.3秒将他弹射进紧急逃生舱,舱体在离心轨道上旋转着撕裂大气层,舷窗外是翻滚的赤橙火云,而通讯频道里,队长陈砚的声音断成嘶哑的电流杂音:“……林默!别信……‘归零协议’不是……”归零协议。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凿进太阳穴。他撑着床沿站起,左腿膝盖传来一阵钝痛——战术作战服裤管被剪开,露出下方缠着黑胶布的简易夹板,夹板内侧用红漆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骨裂,未感染,第七日换药”。字迹歪斜,却和他三年前在火星环带维修站教新兵写检修日志时的笔锋一模一样。门外忽然响起金属刮擦声。林默瞬间矮身,背脊紧贴冰冷岩壁,右手探向腰后——那里本该插着战术匕首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屏住呼吸,听见刮擦声停在闸门外半秒,随即变成规律的三短一长敲击。节奏顿了顿,又重复一遍。是“铁砧”密码。老规矩:三短为“确认身份”,一长为“请求准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门外静了三秒。一声极轻的嗤笑穿透厚重门板:“装死?林工,你左肩胛骨下有颗子弹头,是2078年喀什伽马风暴里我替你挡的。当时你说,下次换你帮我缝合肠子。”林默瞳孔骤然收缩。陈砚的声音。可陈砚在他被弹射前十五秒,就站在反应堆核心舱门前,亲手启动了自毁倒计时。闸门无声滑开一条二十厘米的缝隙。光线下,一只戴着黑色指虎的手抵在门沿,指虎关节处嵌着细小的钛合金棘刺,在灯光里泛着幽蓝冷光。那只手慢慢收回去,门缝扩大到足以容一人侧身通过。陈砚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他比三年前瘦削了至少十五公斤,作战服松垮地挂在嶙峋骨架上,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断口处覆盖着某种半透明生物凝胶,正随呼吸微微起伏;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义眼,虹膜位置嵌着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齿轮;但左眼依然漆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默。“你心跳快了十七拍。”陈砚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锈钢板,“刚醒来就怀疑我是克隆体?还是觉得‘归零协议’连我的尸体都复刻出来了?”林默没动,视线扫过陈砚左耳后——那里本该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是当年在月球基地被失控机械臂划伤的。可现在皮肤完好无损。“疤呢?”他问,声音干涩。陈砚抬起仅存的右手,拇指重重按在左耳后,皮肉下传来细微的咔哒声。他扯开战术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圆形接口,接口边缘嵌着十二个微缩电磁阀,正随着呼吸节奏明灭。“三年前炸掉反应堆时,我把自己拆了七成。现在这具身体,百分之六十三是回收的旧零件,百分之二十九是本地矿石冶炼的粗胚,剩下百分之八……”他顿了顿,灰白义眼里的齿轮转速突然加快,“是你上个月在d-17号矿坑里,亲手烧融的那块‘星核残片’。”林默呼吸一滞。d-17号矿坑。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坠入这个世界的第三十七天,也是第一次发现“星核残片”的地方。那东西通体漆黑,遇热即燃,燃烧时释放出的不是光和热,而是无数扭曲的几何图形——在场六名队员当场精神污染三人,剩余三人出现持续性幻听,而他自己,在火焰熄灭后连续七十二小时无法区分昼夜。“你烧它的时候,”陈砚向前踏了一步,空荡的左袖管在气流中轻轻摆动,“我在矿坑底部的溶洞里,用最后一截脊椎骨当导线,把你的生物电波引到‘方舟-9’的备份主脑上。现在它醒了,林默。就在你左耳后那块痂下面。”林默猛地抬手按住耳后。“别碰。”陈砚的声音陡然变冷,“它现在和你的神经末梢共生。你挠一下,它就烧掉你一根视神经。”话音未落,林默视野右下角突然浮现出一串猩红数据流:【生命体征同步率:87.3%】【神经耦合深度:δ-级】【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攻击性思维波动,启动三级抑制协议——】一股尖锐的刺痛猝然贯穿颅骨。林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视野瞬间被血色覆盖,耳中灌满高频蜂鸣。他看见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陈砚——而就在那掌心中央,一团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等离子体正嗡嗡旋转,表面爬满蛛网状的金色裂纹。“停!”陈砚低吼。林默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那力量大得惊人,指虎上的钛棘刺几乎要扎进他的骨头。与此同时,他左耳后的痂壳寸寸崩裂,渗出粘稠的银灰色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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